唐玄伊接过,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随即对着桌子拧开了罐子的盖子,没一会儿,那些蚂蚁便接连从罐子里走出,先是有些方向混乱,但很快,他们就连成一排。
“大理,这是——”王君平惊呼。
唐玄伊眯住眸子,静看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蚂蚁,以及摆出的奇异图形,“这是道林自缢前所写画的东西,墨汁透过了宣纸,香甜味渗透在桌上,肉眼难见,但它们却可敏锐察觉。”唐玄伊声音一沉,接道,“有人拿走了道林画图的纸,却没料到渗下了图。”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渐渐的,这些蚂蚁拼凑出了一个奇特的形状。
然而当唐玄伊彻底看清桌上那个图形的一刹,不光是他,就连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沉默了。
那是一张恶鬼的脸,伸着长长的舌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凝望看着它的人。
“灵鬼……”唐玄伊喃喃道出二字,握紧的手,骨节发了白。
提到这两个字,秦卫羽与王君平脸色皆是一变。
一阵响雷突然在外面响起!
牢外狂风大作,呼啸着,仿佛要席卷整个长安。
长安城,雨夜将至。
……
玄伊,玄伊——!
救我,救救我!!
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我不能去!
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救我,救救我!!
“云平,云平……”
“云平!”唐玄伊低喊一声突然从榻上坐起,汗水渗透了亵衣,呼吸起伏不定,仿佛仍旧身处方才的梦境之中。
雷声、风声、呼啸声在窗外疯狂窜动,柳树枝条在窗外乱舞,在夜月的倒映下,像极了伺机而动的毒蛇。
唐玄伊十指滑入发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一样,惊魂未定。
他调整了几下呼吸,掀被下床,赤足走在冰冷的地上,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宁谧的水声伴着外面狂躁的雨,搅得人难以平静。
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本以为一切都已随着过往离开自己的人生,却未料竟以这种方式重新归来。
他仰头将余下的水饮入,走到案几前,将那略微卷起的宣纸铺平。上面那个鬼图仍旧狰狞,他看了一会儿,眉心轻蹙,缓缓摊开掌心将其完全遮掩。但那如复仇般的眼睛,仍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唐玄伊。
玄伊,救我,玄伊……
唐玄伊低咒一声,蓦地将这张纸从案上挥开,他仓皇地向后退了半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可以再沉浸其中了,他不可以再被梦魇吞噬。
案子就是案子,与过去的事毫无关联!
他现在该做的,只是将所有线索都整理出来,然后调查出旅商的下落,继而再查出道林所无法道出的真相。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也无暇再顾忌其他。
他再度吐息,待稍稍冷静了,才准备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画纸。
就在这时,一道闪雷忽然而至,片刻间将幽蓝的光打在唐玄伊的侧脸上。唐玄伊指尖一停,猛地侧眸看向窗外。
“谁在外面!”唐玄伊低吼一声。
第38章 夜访
一个身影在雨夜中晃动,像鬼魅一样张牙舞爪。
唐玄伊抓起佩刀,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窗外。见那人要逃,便伸手攻去,那人反手一绕,借着雨水以柔克刚推开唐玄伊的这一击,却不料唐玄伊腕子稍一向上,反而擒住了那人的腕子。下一瞬,那人便被死死按在墙上,冰冷的刀刃无情抵在那人的后脖颈上。
“夜探大理寺卿的房间,胆子不小。是什么派你来的?”唐玄伊沉声开口。
那人晃了两下身子,突然侧过头大喊:“大唐第一美女沈念七!”
唐玄伊一愣,再一看,那被自己死死扣在墙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堂而皇之在他唐府扎根的“客人”,大名鼎鼎的沈博士沈念七。
此刻她头发被瓢泼大雨淋得全部黏腻在脸上,眼睛也被水弄的半睁不睁,身上的防雨蓑衣被唐玄伊的刀刃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整个人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沈念七?”唐玄伊拧眉,缓缓拿开了佩刀,“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唐第一美女?”
“你管我做什么!”
沈念七愤愤回头,第一反应就是抻开自己的斗篷。
一伸手,小拳头就这样从那大口子中间穿过去了。
她张圆了嘴,反复伸了两下,极其不爽地将斗篷卷了又卷。
“唐卿你疯了吗?你都是这么抓犯人的吗?!”沈念七将斗篷团在两人中间,“割衣服?!”
唐玄伊忽而笑了,因沈念七这一搅和,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方才究竟在烦些什么。
他接过那斗篷的“尸首”,又看了眼脸上被雨水混得乱七八糟的沈念七,然后将蓑衣团子盖在念七头上为她挡雨。
“要发火进去发吧,再淋下去会害风寒的。”
“进去就进去。”沈念七撇了下嘴,抱住团子,转头从窗棱上爬进去了。
唐玄伊看看窗子,又看看侧面的门。
他将窗子推好,踏着从容而稳健的步伐从门返回了。
当他重新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沈念七已将那形状特别的斗篷平摊开,正对着上面那口子发呆。听见唐玄伊的脚步声,念七回眸便是一记冷眼,然后重重地一下接一下将斗篷折好。
为了试验另类防雨方式,天知道她在这斗篷上用了多少蜡。
结果,一刀,死了。
唐玄伊默不作声地从红木柜中拿出一套衣袍,上面放着一块叠得很整齐的白布。然后统一拿给沈念七。
念七刻意用力接过衣服,似在宣誓自己的怒意。
“已经交代人准备浴桶了,在此之前,先换上这套衣服。”说罢,唐玄伊径自走到屏风后面,也开始换下湿透的亵衣。
“算你有良心。”念七闷闷甩开衣袍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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