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下,吃下一大口,夸张地摆了个享受的表情,然后咗咗勺子,说道:“对了,唐卿,刚才回来看你一直思考,没敢打断你,我离开后你与杜大夫聊得如何,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与案件有关?”
唐玄伊勺子微顿,“杜大夫……现在还说不好是否与旅商案有关,但这个人有些神秘,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他将勺子放回碗中,“方才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处可疑的烫伤。”
“烫伤?”沈念七狐疑,“怎么个可疑法?”
“杜一溪称那是被火烫伤,但烫伤边缘整齐,我想,是烙铁所至。”
原本在榻上休息的王君平一听开始讨论案情了,登时清醒,一溜烟儿也跑来入席,恰好听到了唐玄伊的那句,于是讶异道:“烙铁?大理,这个杜大夫难道受过刑?”想想又摇头,“不对啊,大理寺有大唐最全的刑具,但烙铁之刑一般加之于身,为何会在手腕上?”
“难道是……”念七咬咬唇,“私刑?”
沈念七将最后一碗泡沱的汤饼端到王君平面前。
“又或者……”唐玄伊食指骨节在下唇划过,“是想掩饰什么,所以特意用烙铁烫掉。”
此言一出,刚拿起勺子的王君平以及正欲收回手的沈念七都定在了原地。
“竟能如此狠心毁掉自己的肌肤,若真是掩饰什么,那腕上之物一定是性命攸关的。”沈念七将手收回,已无心情再吃,紧皱着绣眉,又道,“会不会身上有灵鬼图?”
王君平摇头,“不可能的,我曾听过去负责过灵鬼的同僚提过,灵鬼团成员的图案都是纹在上臂的,无一例外,又岂会出现在手腕上。”
沈念七右手“啪”的拍在了额头上,像这种思考案情的事,真不适合她。
“在这里思来想去,真不若有具骨架放在我面前!但无论什么都好,哪怕不是骨头是尸体,或是我最讨厌的腐尸……但只要有线索,重要线索,都好比拼凑这些可以有多种可能的细枝末节。”
唐玄伊长睫微抬,“或许……”
“或许什么?”沈念七眼前一亮,“真能找一副尸骨给我?”
唐玄伊将外袍搭在手上,指尖搭放门上,回眸说道:“或许,我要履行旅商的职责出去挑货了。你们别乱跑,在这里守着。”
“我也——”沈念七满眼璀璨起身想跟。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又关。
沈念七撇了下嘴,滑回席坐,也不端坐了,索性盘着腿,一脸不乐意。
正吃着汤饼的王君平看看房门,又看看一脸阴霾的沈念七。嚼着东西,含糊地问道:“沈博士,话说回来,你昨夜和大理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一提“昨夜”,沈念七的脸更黑了,“王少卿觉得,你家大理会与我有什么进展?”
王君平困惑地放慢了咀嚼的频率,“没进展?不应该啊……”他环顾四周,回头一笑,“我还特意管那个陈县尉要了一副棋送来,睡前陶冶下小情操,多有助于培养感情啊。”王君平跳了跳眉,一脸猥琐。一扭头又惊喜发现旁边竟然有一包点心,遂伸手去抓。
“啪”的一声,沈念七的手掌重重落在了矮案上。
“沈博士……”王君平惊得手缩了一半。
“王少卿,那棋……是你要来的?”沈念七很有涵养地,微笑的说道。
王君平松口气,回道:“当然!怎么样,用到了吗?”他得意地抬起下颌,又继续抓了一块,一口将点心咬出了个月牙儿。
沈念七撑着自己的额头,半晌,以保持微笑的表情咬牙切齿道:“赶紧端走,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
沈念七从王君平手上夺过那半个点心,气哼哼地开窗透风去了。
王君平瞠目结舌。
沈博士不喜欢棋子吗?
他困惑地挠挠头,女人心海底针,下次……要不要准备些书籍?
……
白日的俞县比夜晚看时更加繁华,虽没有长安货物玲琅满目的东市与西市,可宽敞的道路上,到处都是自备了草席的买卖人。他们一个个席地而坐,只是吆喝的声音有点恍惚缥缈。
第57章 酒客
对于外来人,他们一如既往地警惕,当唐玄伊经过他们时,叫卖声无疑会稍作迟缓,身上也会凝聚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视线,其中亦包括了那从县衙就一直追随着唐玄伊而出的另一抹暗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