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镇压那些连坐的反民,而阿史那则与当时的大理寺少卿谭崇俊一同抓捕朝中企图逃跑的太平乱党。”
“也就是说……是阿史那将军去抓捕的李承霖、梵丁、宣子旬、吴千、娄维春、章泽靖这几个人?”
“不,名单里有一个人在镇压之前就已经死了。听阿史那说,那个人很久之前就因为灵鬼团身份的暴露被大理寺的少卿抓起来,但是那名少卿也是灵鬼团的成员,提前将他灭口了。后来我推测,大概这个人有着两种身份,兴许就是他在两者之间相互帷幄。”
唐玄伊气息微凝。
父亲所说的那个大理寺的少卿,应该就是陆云平了。
“听起来,这里面并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唐玄伊说道。
唐天明又用力饮下一杯酒,眼神微微黯淡:“是没什么问题。整个镇压的途中,也没有任何疑点。逃的逃,跑的跑,死的死,无外乎就是这几件事。但问题……就在阿史那镇压返回后的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法?”唐玄伊声音渐渐沉下。
唐天明回忆着,半晌,将杯子放下,道:“那时镇压结束后,阿史那一直十分恍惚。但阿史那终究是个武将,脸上藏不住事儿,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后来,我便将阿史那约到酒楼里,吃了点儿酒,兴许是醉了,阿史那忽然跪在地上痛哭。”
“阿史那将军……痛哭?”唐玄伊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十分惊讶。但我知道,阿史那其实一直是个善良的人,虽然身为将军,却并不适合做武将。当时就是因为不愿同室操戈,于是才投奔了大唐,成为了番将。我一开始以为,阿史那可能是在镇压时不得已杀了许多人,所以才借酒消愁。后来发现,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又过了几日,阿史那又来找了我一趟,就是这时候,阿史那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唐天明请叹声气,想要再斟上一杯酒,却发现酒壶已空。
唐玄伊拿起自己带的酒来到唐天明身边,再度替唐天明斟上。
然后将酒壶放在一边,没有追问,而是静静等待着唐天明自己开口。
过了不知多久,唐天明才喃喃说道:“阿史那说:‘我们会遭到天谴的。’我问他是什么意思,阿史那说,那份倪敬给他的太平乱党的名单有问题,这里面有别的东西存在。”
唐玄伊的眸子霎时闪过一抹光亮。
“倪敬的名单……有问题?”他轻轻眯住眸,“有证据吗?”
唐天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后来呢,阿史那将军是否将这件事回禀陛下?”
“没有。”唐天明说道,“阿史那去找了一次倪敬,但是从倪敬家返回后,就再没提过这件事,我也曾问过,但是阿史那却在敷衍我。我了解阿史那,那段时间看起来好像一切如常,实际上,应该是很痛苦的……再之后,阿史那常去倪敬府上吃酒,一直到死,都没再与我接近,像是忽然想与我绝交一样。”
第205章 醉意
“那为甚之前问父亲的时候,父亲不告诉你儿子呢?”唐玄伊问道。
唐天明面露苦涩,饮了一口烈酒:“七年前的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直到近两年才想通为甚阿史那与我断交。阿史那在沙场上曾替我当过一刀,他绝非贪图荣华之人。之所以断交,很有可能是想保我平安。我怀疑……倪敬等人,应该有什么秘密被阿史那发现了,阿史那大概是被威胁,所以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年,明明应该去帮他的,但是却没能信任他。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所以在你提起来的时候,我很震惊……兴许是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我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到朝廷内诸多大公,你现在是大理寺卿,虽然位高权重,可照样有人可以在一朝一夕将你扳倒。我不想你涉险,所以阻止你。”
“那现在,为何又告诉儿子了呢?”
“因为……”唐天明干笑了一声,“我今日,去了一趟往生阁,见了沈博士。”
“念七……?”唐玄伊的心稍微被这个名字提了起来,“父亲去见沈博士了?”
“嗯。”唐天明看向唐玄伊,“见了,也聊了两句。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去刁难她的,只是想看看阿史那的尸骨。”忽而微苦一笑,“这个女子,确实与常人不同,而且,也十分喜欢你。”
“有吗?”唐玄伊微微有些不自在,心里却稍稍泛甜。
见到唐玄伊不自觉的微笑,唐天明长长吐了一口气:“玄伊,阿耶已经老了,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阿耶希望你可以安生的活着,但阿耶知道,你有你坚持的事情。既然是你的坚持,便去做吧。父亲,不会再阻拦你。”
唐玄伊看向唐天明,用力点了下头。
“好了,不说沉重的话题了。”唐天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烈酒,“不过,那个沈博士倒是有趣……在老夫告诉他,你向我提及与她的婚事时,那个表情……”
唐玄伊本要饮酒,拿着杯盏的手却忽而一停。
父亲,说了啊。
……
沈念七从宅外返回唐府时,坊间已经陷入一片沉寂。这是永兴坊特有的氛围。
她心怀忐忑,蹑手蹑脚地往唐府里走,看到下仆,首先先问了一声:“唐大理回来了吗?”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这显然又增加了沈念七的一份担忧。
可是她能怎么办,按理说,这时候逃回大理寺是最妥善的,谁知道无生拐走她的地方,竟然“贴心”地选在了永兴坊,也就是唐府所在的坊内,说是方便她回府。
且更巧,选在了唐卿刚好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