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急需的伙食,这已成为既成事实,于是那群学生对萨拉说话时就觉得像是在对低下的奴仆讲话似的。“想想吧,她曾是那个有钻石矿的女孩子,”拉维尼娅发议论了。“她确实是个可笑的家伙,并且比以前更怪了。我从来不怎么喜欢她,可我受不了她现在那种一言不发看人的样子——正像想从你身上发现什么似的。
”“我正是这样,”萨拉听到这话立即说。“那就是我为什么对一些人看的原因。我喜欢了解她们。事后我反复琢磨她们。”事实上她有几次就是靠着多看了拉维尼娅一会儿才免于麻烦的,因为拉维尼娅随时都准备向她寻衅,如果能把这位以前的“可供炫耀的学生”搞一下,肯定是很开心的。
萨拉自己从不寻衅,也不妨碍任何人。她像苦工那样地干活;她带着包裹和篮子在雨中的街道上沉重地迈步,她辛勤地给那些带着稚气而不专心听课的小家伙教法语课。她的衣着日益褴褛,形貌日益凄惨,人们紊陸吩咐她最好留在楼下吃饭,她被当做无人关注的孩子来对待,而她的心却越发孤高与痛楚,但她从来不对任何人透露她的感受。
“士兵们从不抱怨,”她咬紧了她的小牙关,这样说。“我也不打算抱怨,我要假装去想这是战争的一部分。”然而有些时候,她的童稚的心几乎要被孤独折磨碎了,但幸而有三个人可以安慰她。第一个当然是贝基——恰恰正是贝基。
在阁楼上度过的那第一夜中,她自始至终隐约感到安慰,知道在有老鼠打闹尖叫的墙的另一面还有一个小人儿。随后几夜,这种安慰感逐渐增加。她俩在白天绝少彼此说话的机会。各自都有要完成的差事,而想要交谈会被认为是噸散和混时间的表现。
“请不要怪罪我,小姐,”贝基在第一个早晨悄悄地说,“如果我不讲什么客气话。如果我讲了,有人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我的意思是‘请’、‘谢谢你’和‘请原谅’这些话,但我没有时间说这些。”但在破晓以前,她常常溜进萨拉的阁楼,帮她扣衣服扣子,或者在下楼去厨房生火前做点儿萨拉需要她帮忙的事儿。
每当夜幕降临时,萨拉总会听到她房门上的那种恭顺的敲门声,这意味着如果她需要的话,她这贴身侍女准备再来帮助她。头几个星期,哀伤的萨拉感到神经麻木得似乎无法谈话,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她们彼此才常见面,或者互相探望。
贝基的心告诉自己,人们在苦恼中时最好让他们单独自处,不要去打扰。这三个安慰者中的第二个就是埃芒加德,但是在埃芒加德了解自己该怎么处身之前发生了一件怪事叭当萨拉的心情看来从痛苦中苏醒过来再回到周田的生活中时,她意识到已忘记了有一个埃芒加德生活在这世界上。
她俩一直是好朋友,但是萨拉觉得自己似乎比她大好多。不容争辩,埃芒加德是迟钝的,同样也是重感情的。她依恋萨拉的方式是纯朴而不由自主的;她把功课拿给萨拉求她帮助;她聆听她的一言一语,缠着她讲故事。但是她自己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可讲,她讨厌各种书籍。
当人们遭大难时,事实上是不会想起她这个人的,所以萨拉把她忘了。由于埃芒加德突然被召回家中去了几个星期,所以更容易被忘掉。她回来以后,有一两天没见到萨拉.她头一次遇到萨拉,正巧萨拉从走廊上走过来,双臂捧满了要送下楼去缝补的衣服。
萨拉已经学会了缝缝补补。她脸色苍白,已经不像是她本人,而且穿着那件样子古怪、小得不合身的连衣裙,它短得露出了一大截黑色的腿儿。埃芒加德是个非常迟钝的女孩,无法应付这种情况。她一点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她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知怎的,绝对想象不到萨拉会变成这副样子——这样古怪可怜,简直就像个奴仆。
这使她感到很伤心,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突然发出短促的歇斯底里的笑声,并且喊道——既无目的,也似乎没什么意思:“啊,萨拉!是你吗?”“是的,”萨拉回答,忽然一个新奇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使她涨红了脸。她双臂捧着那摞衣服,下巴颏抵住了顶部,免得倒下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的目光中有一种什么表情,使埃芒加德更加不知所措了。她觉得萨拉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女孩,她从来也没认识过。也许这是因为萨拉突然变穷而不得不去缝补衣物,像贝基那样干活。“啊,”埃芒加德结结巴巴地说,“你好一一你好吗?
”“我说不上,”萨拉回答。“你好吗?”“我——我很好,”埃芒加德说,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接着,她骤然想起要说点什么似乎更为亲切的话。“你是——是不是很不幸?”她脱口而出地说。这时萨拉感到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就在这个关头,她那颗被撕碎的心充满了怒火,她觉得如果有人这样头脑糊涂,那还是走开的好。“你是怎么想的,”她说。“难道你认为我非常幸福吗?”她从对方身旁大步走过,没有再说一句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认识到倘若不是悲惨的遭遇使她忘前忘后,她会知道这个可怜、愚钝的埃芒加德是不应因为不机灵和笨口拙舌而受责怪的。
埃芒加德总是那么笨拙,她愈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越发变得愚蠢。但是刚才突然闪过脑海的想法使萨拉过于敏感。“她和其他孩子们一样,”萨拉刚才这样想。“她并不真想和我谈话。她知道没人想这样做。”于是一连几个星期,她俩之间竖着一座屏障。
她们偶然相遇时,萨拉眼睛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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