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雨里头,云重遥遥地喊,响哥,转头带你去看我们家的瓷庄啊。五举山伯,交给我这一帧小画。是真的很小,大概只有成年男人巴掌的尺寸。画上,画了一个清瘦的青年。面目严肃,有温厚的双眼。这幅画画在一种特殊泛黄的卡纸上,我并未见过。
纸纹粗疏,略灰,甚至看到未除净的草茎的痕迹。或者可说是素描,但运笔稚拙,应是未受过良好的训练。但是,笔触间有一种自信,强调了画中人五官的特征,造就了另一种惊人的真实。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并非是字,而是一枚图案,是一朵轻盈的流云。
画中人,是年轻的荣师傅。我将画翻过来,看见背后写着一个日期。再看,这么小的一张画,竟然有装裱过的痕迹。山伯说,师父今天上午拆下来,叫我给你送过来,说你或许用得着。裹在画外面的,是一张报纸,《民声日报》,报头是彭东原所题。
这是日伪时期广州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断绝安南援蒋物资,陆军西原少将任委员长,华南派舰队一部驶海防”。山伯示意我将报纸翻过来,于是,我看到了“司徒央”这个名字。民国二十九年春,益顺隆瓷庄老板夫妇通共被捕的事情,是整个广州城最大的新闻之一。
这间瓷庄关闭了许久,但日本人出其不意地搜查,库房的密室里缴获了大量的枪械,而在已经废弃的瓷窑里发现了配制中的弹药。密室中,同时间发现了不少破碎的瓷片,上面绘制的图案,精美绝伦,非出于凡俗之手。“维持会”着清秘阁验看后,竟然皆是仿制于御窑上品。
我问山伯,所以,荣师傅回广州时,这些已经都发生了,是吗?山伯说,是的,司徒在清明前一天行刑。这份报纸,当时就摆在师父客栈房间的桌子上。⊙ 过身:粤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