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后,露露就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因为她的活干得快而好,也没有什么人管她。倒是五举,有一次在一处大厦交接货物,取新运来的焗炉。却在这大厦天台的凉棚底下看到了露露。中间是个包装盒垒成的小台子,她坐在一边的板凳上。
身旁有一群男人,年纪都很轻,有的身上穿着工作服,上面有油污的痕迹。耳朵上夹着烟卷,脸上还有烟尘,瞧得出是周遭的工人。五举走过去,看原来是在玩麻雀纸牌。露露手中几张牌,踌躇着不知出什么好。旁边的人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断然打了一张去,却让对方给和了。
他们便让露露喝酒。露露拎起啤酒瓶,在众人起哄中,“咕嘟咕嘟”就灌下半瓶去。不忘用拳头在教她打错牌的人肩头,娇嗔地擂一记。五举看不过眼,想她始终是改不了以往的风月习气。摇摇头,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的午市,竟然渐渐热闹起来。
来的客多是工人模样,坐下来,就要一个碟头饭,一个例汤,加一瓶忌廉汽水。有些年轻的,大声地喊“芝姐”。五举便知道,如今露露在外交往,用的是她的大名。露露便大笑着出来,招呼他们。不知谁说了句什么。大约是一句荤话,旁边有人嬉笑地爆了粗口,哄堂地笑。
素娥恰好听到了,脸红一红,说这成什么体统。但毕竟都是客,也不好说什么。晚上打烊,露露便对五举说,不如在店里装一台电视。那些工人说,要是来年能看世界杯,多夜了都来帮衬。五举终于说,我们开门做生意,靠的是菜的实斤足两,味道好。
露露轻笑,用围裙擦了擦手,说,他们来都不来,怎知道你做的菜味道好。这话说得五举哑口,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便说,露露,小店不济,在这里算有个地方栖身。但也不想砸了招牌。露露冷笑,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话,我这想法子给你带了客,倒成了罪过。
隔了两天,露露将一张纸拍在了桌上。五举问她是什么。露露说,订单。五举一惊,捡起来看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的,一栏是附近商厦的名字、公司与工厂的名称,以及门牌号;另一栏,则是中午订下外卖的份数,以及每月一半的订金数额。
露露拍拍自己的肚子,轻描淡写地说,喝一家签一家,这酒差点喝穿了胃。五举定定地看她,一时间不知可以说什么。露露卻已经转到了一桌,给客人写菜。客人已是老客,和露露说笑着。一个男人伸出手,想在露露光裸的手臂上摸一把。
露露机警地弹开了,一边笑着问候那男人的阿母,并祝他早仆街、早投胎。“十八行”的外卖,很快远近闻名。这是五举都没想到的。也难怪。分量足,味道好。将盒饭当成了堂食做,没那么多古灵精怪。口碑这个东西,初初靠吆喝。
但更多的,要靠慢慢攒。阿得说,他去进饭盒。看好多饭店都开始用发泡胶盒,新产品,成本比纸盒便宜了一毫纸。要不咱们也转一转。五举摇摇头,说,纸盒里有锡纸。无咁多倒汗水﹐肉皮唔会冧。这些小钱,不好省。露露在旁听了,说,听你姐夫的。
新东西不都是个好。以后中午,露露就和阿得两个负责送外卖。又雇下了几个小工,露露一个个给分了地区。量虽然不少,但都是井然有序。露露算是身先士卒。买了两辆三轮车。这车有个诨名叫“三脚鸡”,说的是灵活,好停好行,可聚可散。
在这工业区里,宽街窄巷,都穿梭无碍,如鱼得水。是最流行的交通工具。装满了饭盒,露露坐在车上。阿得长手长脚,一头一脸的汗,好不容易蹬动了,却把不稳方向。车歪歪斜斜地开出去,竟一径撞到了墙上。露露哈哈大笑,嘴里嘲他“弱鸡”。
阿得便嘟囔,车上坐着个千斤砣。你倒来试试。露露愣一愣,听懂了,使劲对阿得啐一口。她跳下车,说,睡不着怪床歪。你给我滚下来,看姑奶奶的本事。露露费了些力气坐到了车座上,脚刚刚踩上了车蹬。看那敦敦实实的腰背一使劲,车便稳稳地上了道。
她往前骑了两步,使劲拍拍车龙头,大声喊道,老婆仔,上车!阿得便不情不愿,磨蹭地坐到了后面。露露猛一回头,佯作怒目。后面是店里人的哄堂大笑,说,这真是两个冤家,能逗一世的嘴。五举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心里竟然舒爽了些。
因为送午市饭,时间宝贵,争分夺秒。送的人,是没什么时间吃饭的。忙得不可开交时,五举和素娥,也到附近帮手。五举路过一处工厦,听见有人唤他。抬起头,正看见露露在使劲向他招手。她和阿得,坐在工厦后墙的消防旋梯上,在分食一盒盒饭。
五举便也大声对他们喊,小心点,唔好跌落来。他往前走几步,又回过头想对他们说,早点返来。阿妈煲好糖水,等你们饮。但他恰好看见,阿得将一筷子餸菜夹起来,送到露露口中。露露连筷子一口咬住,却不松口。阿得抽不出手,她才大笑着将嘴张开。
笑声如洪钟,淹没了阿得的抱怨。两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在正午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芒。办舞会的主意,是露露出的。这年的年底,作了盘点。“十八行”竟有了很大的盈余。五举叹一口气,说,这大半年,我没做过几道大菜。
进项倒比以前湾仔时,翻了一番。露露说,来年还要好。钱不咬手,有银纸在身,将来什么样的大菜不能做?露露筹办这个新年舞会,说是为了答谢老客户。顺带让他们把明年的生意也落下订。时间呢,定在这年的平安夜。阿得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