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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并且悲剧的年代(3/4)

烤热了的毡子本身——无一不起到了助纣为虐的作用。顷刻间整个帐篷已经被烈火包围了,浓烟中烧焦的毡子的气味格外呛人。由于白天的过于劳累,年轻人们都睡得很实。即使身手敏捷的人从帐篷从烈火中跳出来,身上也都着了火,他们尖叫着发狂一般朝十几米开外的雪地里钻。

除了冰和雪,没有救火的水。森林深处都听得见知青们惊慌失措的呼救和撕裂一般的痛苦尖叫,那些毫无准备的年少的女孩子们被压在床板和房梁下面,在烈火中撞不出生路,便只能紧紧地手牵手,蜷缩在地下,等待烈火附身……

她们面临这个猝然降临的末日的时候,年少的岁数和当时所受的教育并不可能给她们太多镇静而聪明的逃生方式。她们像庞贝古城的难民一样,在化石上留下空白的笑容。并且随之遁入历史。

幸亏帐篷周围的树被砍光做成了建材,逃出来的人们砸雪扑火,避免了引起森林火灾。冬日的小兴安岭迟迟没有天亮。翌日清晨,惊魂未散的人们从尚未退尽的烟雾之中,试探着走向废墟——然后,他们就看到四个少女的焦黑的身体,以及临死前对于生命的卑微祈求。这四个女孩子,被压在房梁和床的横木下面,烧焦的手仍紧紧得攥着同伴,或者以某种虚无的方式伸向周遭,仿佛是被死神牵着。她们的身体已经成为漆黑的焦炭,裹尸布不断地浸出黑浓的人油。在这群由年轻女孩的焦尸组成的雕像面前,一切都在接受炙烤和凌迟。

就在昨夜,她们还是年少丰盈的胴体,而现在,她们就成了裹尸布下因为无辜而颤抖不已的黑色灵魂。

那些少女是他们在联谊会上合唱《国际歌》的伙伴。是五湖四海的青年。是共和国的亡灵。

那天晚上,闯祸之后的简卫东因为恐惧而瑟缩在黑黢黢的森林。发狂一般地哭嚎。

寒冬之夜的树林,及至的静谧。月明星稀,深深雾霭缭绕逡巡,将撒在积雪之上的皎洁月光蒙上一层光晕。天地无声地糅合了。高大的桦树褪尽了枝叶,只剩下淋漓的骨骼,却朴素得美。随风摇晃的枝桠深入黯蓝的苍穹,饱含着林中岁月的甜蜜与伤感。透过树林,水雾一般的云缥缈如同撕裂的透明锦缎,稀疏的星辰隐现其中。侯鸟的离去使得林中一片阒静。

《大地之灯》疯狂并且悲剧的年代(3)

他因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而恐惧地颤抖。在这万籁俱寂的林子里,歆享着黑暗的夜的包容与谴责。童素清因为惊醒得早而得以逃脱,可是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才在树林深处找到了魂不附体的简卫东,他浑身很脏,神情混乱。

简卫东被组织给予了理所当然的严肃处理。偷看腐化堕落的地下小说,行为恶劣,纵火烧房,严重影响生产革命……他本来就行事孤傲不群,陡然间的灾祸更是使得他四面楚歌。挨了通报批斗和禁闭处分。几个不解恨的男知青怂恿生产队长,把他吊在树上鞭笞,还嚷着要把他判成纵火犯,关进监狱。

在一系列的纷争之后,简卫东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最终被调到小兴安岭以外的另外一个生产队去。那里格外的偏远,是大片的湿地沼泽。童素清因为舍不得他离开,主动要求一同调遣。

当他们来到新的生产队,就被告知没有多余的住处。只有一间被农民遗弃的据说风水邪气的破屋。他们用这个破屋临时搭建了一间窝棚,中间隔了一道篱笆,便成为他们的住所。她和简卫东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干脆撤掉了篱笆,在众人的鄙夷和流言当中同居起来。

此后的几年,新来的年轻知青一茬又一茬。原来的知青中有些已经回城,让简卫东分外眼红。又红又专的被招工调走,生病的病退,胆子大的搞暴动或者偷渡逃走。而简卫东他们因为成分不好,又表现“恶劣”犯了“前科”,再加上他与童素清同居,影响万分恶劣,因此两个人都处境孤立,与队长和指导员的关系很僵,回城的希望非常渺茫。

若没有通过正当途径回城工作,家里就没有分配到他人头上的粮油布票,即便就是逃回去,家里要从一家老小的份额中挪出一份来养活他,十分艰难。

在那些毫无指望的日子里,简卫东已经不怎么写诗和拉大提琴了。艺术总是生活的衍生与附庸。生活尚且不保,何谈那些阳春白雪。

他下巴上满是参差不齐的胡茬,看起来苍老不少。性格上更加的暴躁狂妄并且喜怒无常,不出工,不做事,和一帮知青几乎天天喝酒打群架。挣不到工分,分不到粮票,饿得心慌,便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那个时候,卫东与她在一起同居,也常常是吵架不断,恶语中伤。

更糟糕的是素清怀孕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在那样的年代,知青中就算是正常恋爱,结婚,都会惹出不少闲话。何况现在她还未与卫东结婚,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不敢告诉家人,亦无能为力,在无尽的鄙夷和唾弃中,惊心度日。

妊娠的日子,为了挣工分糊口还要一大早就背着一背篓,拿着一个馍馍,钻进无边无际的青纱帐掰玉米。直到晚上收工才回来,已经累得头晕眼花。俯着身子艰辛而难堪地在地里点种,腰疼得直不起来。晚上回家,饿得心慌,米缸和大锅里面却空空如也,甚至没有饮用的水。一种辛酸无比的绝望……

那一年卫东因为对她怀孕的事情不满,变得性情恶劣,像个恶棍一般毫无同情和承担之心。而她除了忍受,没有路可走。一年中咬着牙硬是没有回过家。

那种苦,是渗入骨髓的酸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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