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地闪着水花。他命令把身边的工作人员全叫来,大家都必须吃。我掰一块放嘴里,那窝头一路捂馊了,糠皮粗糙得划嘴。嚼半天难以下咽。
毛泽东咽下几口,见我还在嚼,便对大家说:“吃,每个人都要吃。这是农民吃的饭。你们比比他们吃的饭,要将心比心!
毛泽东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声音拖长,有些颤抖。我的眼圈也湿了。毛泽东对农民感情至深。并感染了我们每一个工作人员。我咽下了那口窝头。
今天再回过头来看,我有两点感受。毛泽东睡眠和饮食上的特殊习惯或称规律,是为了适应工作,适应特殊的斗争环境。他的奋斗造就了人民共和国,也造就了自己独特的全新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另一点是,他的理想和追求,不仅来自马列主义,也来自中国这块土地,来自这块以农民为主的有几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的土地。
读书
读书,是毛泽东一生中不变的大事。毛泽东爱书读书的故事人们知道得已经不少。作为医生,我关心毛泽东读书自然是从保护身体健康的角度着眼。
毛泽东嗜书成癖,这样说不为过分。很难想像他若一天不看书会成什么样子。不过,更准确地说,似应把书改成“字”哪怕是随手拾来的废纸,只要上面有文字,便能吸引他。中央红军于长征路上能得知陕北有块苏区,有刘志丹领导的红军,能够走到陕北扎根,可以说与毛泽东的这个习惯不无关系。那信息就是从丢弃在地上的废报纸上得到的。
翻开毛泽东书信选集,随便翻几页你便会发现一个特点,几乎无情不涉及书。或送书或要书或谈书,几十年一贯。
轻装上阵的道理谁都明白。战争年代,生活动荡,毛泽东的行李精简又精简,唯独不舍书和写了文字的纸,日日行军也要装在两个竹箩里挑走。董必武同志曾对我说:“毛泽东这个习惯,为全党全国人民保护了一大笔财富。我党我军在战争年代的大量宝贵资料,都是毛泽东个人保存下来的。进城后,中央机关没有,毛泽东个人有,他保存下来了。”
毛泽东搬入中南海居住后,房间的使用分配与现在人们参观毛泽东故居所见到的不同。那时,毛泽东住北房东面一间,江青住西面一间,中间的房子既放书架也放了会客的沙发,还有吃饭的桌子。那时,西面一排屋子全是毛泽东的书房,十几个大书架,发展到后来有几万册书。毛泽东的床有五尺宽,三分之二是书占着。那时书堆得比现在人们参观看到的要多,探有二三尺高。有句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到毛泽东这里就变成了书籍先行。每次外出视察工作,人未登车,书籍已经先上车。那是两个长方形的大木头箱子,装满书,由卫士先送上专列,把书籍摆上案头床头。毛泽东登车后,或坐或躺,抓起书就看,一路书不释手。平日里除开会。接见、批阅文件,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看书。
作为医生,我千方百计想把他从书中拉出来,比他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休息休息脑筋。可是他不听。我和爱人吴旭君那时刚二十出头;有股冲劲,有时便强拉他出去看场电影或散散步。他不爱看电影,我几乎回忆不起来他看过什么电影。后来发现他爱看京剧、听京剧,便拉他看戏。江青和李敏李钠也拉他看。有成功的时候,但是不多。他曾点过戏,点得较多的是《海瑞罢官》。看过几次,都是在彭德怀罢官之前。那些年他挺喜欢这出戏。
我也曾请周恩来、罗瑞卿等同志去劝毛泽东。不灵。当面应几声,人一定就又拿起书看,好像不看就全身难受,过不下去。
终于,我找到一个方法一一一聊天。
毛泽东喜欢聊天。和老战友聊,和亲人聊,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聊,最喜欢的是同普通群众聊。可惜,进城后与群众聊天的机会不多了,甚至可以说失去这个自由了。公安警卫部门出于安全上的考虑,限制了他的这一自由。毛泽东为此愤怒,痛苦,又无可奈何。这个情况卫士们更清楚,无须我多讲。
看准机会找毛泽东聊天,是暂停他读书的行之有效的办法。当然,聊天也少不了读书。
那天,毛泽东吃过饭,我强拉他散步聊天。我知道,只要聊起兴趣,毛泽东就不去急于回去看书。我要顺着他的兴趣决定聊天内容。
毛泽东说:“我在湖南读师范的时候,喜欢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方面的书读得不多,还得补课。”
我马上接口说:“我正好相反,自然科学的书读得多些,社会科学的书读得太少,现在也得补课。”
“我们以后多聊点自然科学么。”毛泽东兴致勃勃问:“你说石油是怎么开采,怎么提炼?都有哪些用途?”
我尽自己所知一一回答。毛泽东总是不满足,越问越细,终于问得我张口结舌,喃喃说:“哎呀,我也说不上来了,得去查查书。
毛泽东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发现,每次聊自然科学方面的内容,只要难住我,他便流露出这种孩子气的天真与得意。只有这种时候。
难住我,他便又提新问题。煤炭。铜铁冶炼。化工、无线电,什么都问。我答不出来了,就回去查书。重新武装好,再去找他聊。旧问题回答了,更深一层的新问题便又提出来,有时还让我写成文字交他看。
渐渐地,我发现我谈的书,毛泽东也在看,所以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深,我武装半天仍要被他难住。这一来,我不得不更多更细地读书。终于,我有一天忍不住说:“主席,您是有意考我吧?”
毛泽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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