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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红墙内外的生活(5/16)

“咱们讲得好好的,为什么又推翻?”毛泽东下地之后,用埋怨的口气说:“搞得我也被动!”

我知道他火气已过,便不再多说,一笑了之,退出房间去向小封交班。

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毛泽东把李银桥叫去,说:“你们这些人缺少文化知识,缺少社会经验,不学习不行。你要带个头,把学习搞起来。不久,他又把汪东兴叫去,商量组织了中南海机关业余学校。让负责他的警卫工作的一中队全体及我们这些卫士都去上学。中南海里只有毛泽东为身边的工作人员办了这个学,由李银桥从他的工资和稿费里拿出钱,为我们请教师,购买一套书本和学习用具。课堂就在毛泽东居住的西院或一中队驻地。经过几年学习,我们分别达到了初中和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有的同志还学了大学课程。

毛泽东始终没忘记要送我进正式学校学习。到1960年他送我进入人民大学预科班,那是后话了。毛泽东就是这样:他只要想干的事,不论听到多少个“不”.最后总是要干,而且非千成不可。

1956年,国家调整工资,我是憋了很大劲,抱了很大希望。

在一组里,我的工资最低。三十六元五。李连成和我参加工作时间差不多。比我高三级。封耀松比我晚进中南海,也比我高一级。不比不生气,越比气越大。一组讨论调级时,卫士长李银桥和全组卫士都同意给我长两级,并且上报到警卫局。

我满心欢喜,组里的同志够意思!又惴惴不安——钱不到手不算完么,可千万别节外生枝。

越怕出鬼越出鬼。上级领导不同意给我长两级。李银桥给我做工作,说领导经过调查,其他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与我情况相同的还有不少。上级掌握平衡,只同意给我长一级。

我听完第一句就开始掉泪,喘粗气。后来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便嚎啕起来,大吵大闹。领导说得很凶,闹到最后也没能多长一级,反而留下了大麻烦。

1957年开展反右斗争,中南海机关贴大字报,其中有我一张。大标题:一登龙门身价十倍。小标题:田云玉哭哭啼啼要两级。

糟糕的是毛泽东来看大字报了!

我跟在毛泽东身后,提心吊胆,暗暗祈祷:阿弥陀佛,千万别叫毛主席看见那张缺德的现眼的大字报……

然而,冥冥之中像有什么幽灵同我作对。毛泽东边看边走。时停时动,左不拐右不弯,径直朝着批判我的大字报走过去。我的心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主席,看那边,那边大字报多.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真想一把将毛泽东拉回来。

“看完这边再看那边。”毛泽东正看得认真;根本不晓得我在受罪。二步。三步……嗡一声响,我全身骨节散架了一般瘫软。毛泽东站到了批我的那张大字报前。幸亏他表情毫无变化,也不曾扭头看我,就那么一声不响读大字报,读过一遍又读第二遍。大概是过了“临界点”.我反而不像最初那么紧张狼狈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厚起脸皮面对现实吧!

“嗯,”毛泽东双肩一沉,哼出一声。头缓缓转过来,并无恼怒,甚至还挺和蔼。望着我拖长声音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提级时啊!

就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往前移动着看大字报。我脸上仍火辣辣发烧。身上已经卸去重负。后来,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看到群众传抄的毛泽东文章中也出现过这句话。

不久,在一次值班时,毛泽东吸着香烟打量我,若有所思。忽然说道:“小田,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看好不好?

我望住他,茫然点头。

“我准备从我的工资里拿出钱来给你发工资。你的工资不要国家来负担,我来负担。你看多少钱合适?”

我开始有些憎,随即脸烧起来,心也怦怦跳。什么话也讲不出,脑子里只是转悠那张大字报,感觉极度难堪。

“你现在拿多少工资?”

我喉咙抽搐着干咽一下,嗫糯:“四十三元。”

“你兄弟姐妹七个?”

“嗯。”

“你是老大。

“嗯。

“生活要困难些了?

我默默点头。

毛泽东把头伸近我,放低声音:“我给你六十元钱可以不可以?”

一颗小火苗突地燃起在心房,迅速弥漫全身。六十元!这比调两级还高啊!我身上开始燥热,喘息变粗,嘴唇动了动,那个“行”字差点蹦出来。可是,火焰转瞬又熄灭。怎么能让主席拿钱呢?

“你是不是还觉得少?”

“不,不不!”我突然醒过来,嘴巴不曾受头脑支配,完全是遵循着一种本能的驱使,急促道:“这不行,我是国家干部,怎么能拿您的工资呢?那样一来,我不成了您私人的人了?”

毛泽东一怔,显出始料不及的表情。沉吟一下,点点头:“嗯一一你讲的也有道理。就这样吧。”

这时,我又怅然若失,深深懊悔起来——机会失去了!二十年后,懊悔更大。当初若拿了毛泽东的工资,我调离他身边时。必然不会降薪。这是共产党的政策。那么,我的工资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低了……

这种懊悔心情是很折磨人的,我开始失眠。幸亏两天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冲淡懊悔;使我能重新入睡。

那天上午,毛泽东准备睡觉。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蝉声烦人。每逢这个季节,毛泽东那张补了补丁的枕席便不够清凉,他的办法是在枕席上放几张看过的报纸。那时我们不懂铅字油墨对人体有害。

毛泽东服过一次安眠药,我便开始替他按摩两腿。他懒懒地挥一下手:“天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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