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跳?说着,伸手把黑方走出去的马拿回,指住一个地方说:来,往这里跳,准备高吊马。黑方于是按图索骥,把马重新跳过,红方后防马上吃紧,那黑马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悬,红方乱了阵脚,百般抵抗,还是给高吊的黑马将死了。
众人鼓掌,有人说道:没想到政府棋好,政府上来下吧。众人都说是好主意,耍耍无妨,路已修完,天黑尚早,不着急回去。那狱警便捋了袖子,坐在红方,说:下棋是下,不要说出去,还有,不用让我,让我让我瞧出来,就给你说道说道。
这么一说,没人敢上,你推我我推你,看似耍闹,其实心慌,哄狱警上来的犯人,早躲到最后面去。这时,一个跛脚的犯人走上前来,站在狱警对面,说:政府,瘸子跟您学学。说是跛脚,不是极跛,只是两腿略略有点长短不一,走起路来,一脚正常迈出,稍微一晃,另一条腿突然跟上,好像在用脚丈量什么。
狱警说:行,坐下吧。还有多长时间出去啊,瘸子。瘸子说:八十天。狱警说:快到头儿了,出去就不要再进来了。瘸子说:知道,政府。你先走吧。狱警在手边扯过红炮放在正中,说:和你走走驾马炮。瘸子也把炮扯过来,放在正中,说:驾马炮威猛。
然后就闭上嘴,只盯着棋盘,竟也开的是驾马炮的局。狱警说:咦?后手驾马炮,少见。瘸子不搭茬,有条不紊地跟着走,过了二十几手,狱警的子力全给压在后面,除了一个卒子,都没过河,瘸子的大队人马已经把红方的中宫团团围住,却不着急取子,只是把对方全都链住,动弹不得。
父亲在旁边一直站着看,明白几乎已经成了死局,狱警早就输了,瘸子是在耍弄他。狱警没有办法,拈起一个兵拱了一手,瘸子也拈起一个兵拱了一手,并不抬头,眉头紧锁,好像局势异常紧张。围观的犯人全都安静得像猫,就算不懂棋的,只要不是色盲,也知道红方要输了,虽是象棋,却已形成了围棋的阵势。
狱警不走了,频频看着瘸子眼色,瘸子也不催,只是低着头好像在思索自己的棋路,天要黑了下来,犯人们突然有人说:和了吧,和棋。马上有人应和:子力相当,正是和棋,不信数数?瘸子你说是不是?瘸子却不说话,只是等着狱警走。
这时父亲在旁边说:兄弟,炮五平八,先糊弄一招。狱警抬头看了一眼,知是仓库管理员,没怎么说过话的邻居,反正要输,依父亲的话走了一手,瘸子马上拿起车伸过去,把炮吃了,放在手里。父亲说:马三进二,弃马。狱警抬头说:大哥,马也要弃?
父亲说:要弃。狱警把马放在黑方象眼,瘸子飞起象把马吃掉,和炮放在一起。父亲说:沉炮将军。狱警沉炮,瘸子把另一只象落回。父亲说:车八平五叫杀。瘸子又应了一手,局势又变,再走,又应,三五手过后,红方虽然少子,不过形成一将一衔之势,勉强算是和棋,不算犯规。
狱警笑着说:以为要输了,是个和棋,瘸子,棋这东西变化真多。瘸子忽然站起,盯着父亲说:我们俩下。父亲还没说话,狱警说:反了你了,操你妈的,是不是想让老子把你铐上!瘸子把头低下说:政府,别误会,一个玩。狱警说:你还知道是个玩?
是不是想把那条腿给你打折?操你妈的。众犯人上来把狱警劝住,都说:瘸子嘛,要不怎么是瘸子呢?算了算了。父亲趁机躲回仓库,在里屋坐着,很晚了才开门出来回家,路上漆黑一片,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之后狱警骑车经过仓库,车轱辘底下是新铺的路。
看见父亲,会招手说:高棋,忙呢?父亲说:没忙,没忙,卖会呆。狱警点点头,骑过去了。那年父亲三十五岁,妈妈刚刚走了,爷爷半年之后去世。一个月之后,父亲下了岗,仓库还是有人看,不是他了,时过境迁,看仓库的活也成了美差,非争抢无法胜任。
按照死去的爷爷的话说,是这么个道理,就算有一个下岗也是他,何况有这么多人下岗,陪着,不算亏。父亲从十几岁开始喜欢下棋,到了让人无法容忍的程度,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早知道唯一的儿子是这样,还不如生下来就是个傻子。
据说,父亲下乡之前,经常在胡同口的路灯底下下通宵,一洒灯光,一群孩子,附近会下棋的孩子都赶来参加车轮战,逐渐形成一群人对父亲自己的局面。第二天早上回家,一天一夜没吃没喝,竟还打着饱嗝,脸上泛着光辉,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爷爷傻笑,爷爷说:兔崽子,笑个什么?
下个臭象棋还有功了?父亲说:有意思。然后倒头睡了。下乡之后,眼不见心不烦,爷爷知道在农村也要下,看不见就算了吧,只要别饿死累死就行。从父亲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判断,确如爷爷所料,在农村下了四年棋,一封信也没写过。
后来没人与他下,又弄不到棋谱,就自己摆盘,把过去下过的精彩的棋局摆出来,挨个琢磨。回城之后,分到工厂,那时虽然社会不太平,工厂还是工厂,工人老大哥,人人手里一只铁饭碗。刚进了工厂没多久,举行了象棋比赛,父亲得了第一名,赢了一套印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被罩。
母亲当时是另一个车间的喷漆工,看父亲在台上领奖,笑得憨厚,话也不会说一句,顿觉这人可爱又聪明,连眉毛上那根黑毛都成了可爱又聪明的缩影,经人说合,大胆与父亲谈上了恋爱。爷爷看有媳妇送上门,当即决定拿出积蓄,给母亲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黑漆面,镀钢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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