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4/4)

。贴上去的也是我,昨天晚上八点左右贴的,用了一卷透明胶,我怕有人帮你撕下来,你看不见,我贴了三层。柳校长点点头,“大字报”一直摆在他的桌子上,一张卷子那么大。撕下来的人当时一定费了一些工夫,整张纸没有一点损坏,透明胶粘在纸上,上面的字迹就像写在水里一样。

柳校长把它递给孙老师,说:你给几位同志念一念。孙老师接过来,小声念:大字报……柳校长说:大点声,你不知道大字报怎么念吗?孙老师努力笑了笑,大声念:大字报,炮打孙老师。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柳校长,我是初二丁班的一名学生,李默也是初二丁班的一名学生,孙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我们的老师。李默是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名,我不是,隋飞飞也不是,李默应该去新加坡,不是我,也不是隋飞飞。孙老师…

…念到这里她停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安德烈小声说:篡改。原来她不认识“篡”字,这不奇怪,我们的老师们经常会不认识一些字,语文老师倒是认字多些,可是有时候她会被两位数之间的加法搞糊涂,比如给我们合分数的时候。

孙老师排除了障碍继续念道:篡改分数的做法违背了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五讲四美,以德治国和柳校长制定的校规,我坚决拥护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五讲四美,以德治国和柳校长制定的校规,我要向孙老师这种行为开炮,不只一炮,如果她不改正,我还要继续开炮,我愿意做一门拥护毛主席,邓小平同志,江泽民同志和柳校长的迫击炮。

最后,我想说的是,去新加坡的应该是李默,不是我,也不是隋飞飞。此致敬礼,最最崇高的敬意,初二丁班,你的炮手,安德烈。校长室里安静下来,安德烈的文采超出我的预料,他不但留下名字,竟然称自己为“你的炮手”,他竟然还要拉拢柳校长做自己的后盾,我一度不敢相信这是他写的,可是确实是他的字迹,忽大忽小,弯弯曲曲。

柳校长说:开炮这个词你从哪学的?安德烈说:我们曾经做过一道阅读题叫《炮打司令部》。柳校长点点头说:同学,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有什么事情可以讲,我们学校一直鼓励学生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这样我们才能知道你们想些什么,才能更好地教育你们。

我心里想:完了,后面是可是。柳校长说:可是,你的方法是极其错误的,极其偏激的,你的这篇东西,是会毁掉一个年轻教师的,也会毁掉我们整个教师队伍对于学生的爱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摇头说:我说的是事实。她先错的。

柳校长说:这个我会调查,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出现在我的学校里。安德烈说:这不是你的学校……安德烈的妈妈打断他说:校长,你给他一次机会,他是一时冲动,而且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我爸马上说:校长,这件事情和我们家孩子可没有关系,我们家李默完全不知情,他我还不知道?

他没那个胆儿。安德烈的妈妈哭起来:德舜从小就老实,别人说什么都信,他就是让人当枪使了。安德烈说:妈,这件事情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诬赖别人干什么?安德烈的爸爸的右手应声动了一下,他应该是想到了黄师傅,手没有举起来,而是说了句:你等回家的。

柳校长摆了摆手说: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这件事情我已经心里有数了。这件事情虽然和李默有关系,他一进来我就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者不怪。孙老师改分数的做法如果确实有问题,学校绝不姑息,一定严肃处理,该谁去新加坡就谁去,按照上级的文件来。

他挪了挪面前的茶杯,靠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对安德烈说:这是三千块钱,退给你,这是你留校察看的记录和这三千块钱的收据,这不是开除,名义上你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中考我们也会安排你参加,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学了,我们学校的老师教不了你。

然后他对着安德烈的爸妈说:如果你俩觉得我的处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相关部门反映。一会孙老师会安排你们在收据和相关材料上签几个字。孙老师,送几位同志出去,刚才是谁接的他们,一会让他把几位同志送回去。晚上放学之后走进家门,我爸正坐在饭桌后面抽烟,他问:真有新加坡这回事吗?

我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安德烈从哪听来的。他说:校长说有文件,那应该是有这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我们谁也没看过文件。我妈拿着一把筷子,撒到桌子上说:吃饭了。我爸说:嗯,去洗洗手,吃饭吧。然后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过了两天,学校的教学楼上,记过和留校察看的学生的名单旁边,出现了一张红榜,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最终成绩,第一个不是我,也不是隋飞飞,是一个我们谁也不认识的名字,看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不知道她后来在新加坡生活得好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孙老师连续几个星期情绪极坏,把隋飞飞都骂了几次,还取消了我们的体育课,她经常在讲课的时候突然开始数落我们,从骂我们脑袋笨开始,最后一句一般都是:你们这帮白眼狼。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