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龙困与微行 > 第四章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

第四章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2/9)

周惠精壮敦实,黝黑粗犷,自小多磨难,失意事多,得意事少,加之命运留在脸部的痘疤,甚至生过遁世出家之念。带了少年生活下的不同印迹进入革命队伍,两人的性格作风也有不同。赵紫阳热烈潇洒,越是人前越神采飞扬,引来许多羡慕的目光;周惠踏实果决,敢做敢当,言语间或爆烈如雷,间或流出一种淡淡的有几分苍凉的幽默。

这两个人却相处得好,吹牛聊天喜欢往一道凑。抗战胜利前后,两个人住一个屋填写干部登记表,互相交换着看,周惠比赵紫阳大几个月,该是老兄。

“小平讲了包产到户,华国锋一句话也没提……”赵紫阳冲着周惠耳朵喃喃。

“文件上没有写,他娘的!”周惠在喉咙里骂。

“纪登奎的讲话里也只字没提。”

“他官作大了”,周惠声音虽小,火气却大,“我们不认识。”

其实,周惠和纪登奎当年就在赵紫阳那个九地委当县委书记,周惠还给他讲过课。“文革”中,纪登奎被毛泽东破格提拔到政治局,从此,见了周惠便略无反应,不认识的一般。

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苟富贵,无相忘”成了一种传统美德,那是因为多数人做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容易做到,所以是受斥骂的;不忘旧义,特别是不忘过去的上级却是难些;生怕旧人提旧事,似乎提旧事有损高官后的形象和位置。所以,如果说:“某某官当大了,不认识人了”,这个“某某”在人们眼中便黯然低下许多。

当然,这种“传统美德”也给为官者带来许多麻烦。社会的习惯和现实,“富贵深山有远亲”,官作大了找的人也多了,对于“官身不由己”的大官来说也实在应酬不起,得罪不完。

不过,周惠认为纪登奎对自己的态度不属此列。

“哎,老兄,”赵紫阳又捅捅周惠,咬着耳朵说,“你看包产到户搞他个十分之一怎么”

“嗯,叫我说就搞他个十分之二。”周惠也咬着耳朵说,“先搞百分之二十也没什么。”

“可报纸上有人吹冷风呢,你老兄不给他们几炮?”赵紫阳“煽风点火”。

“你怎么找到我来”周惠笑问。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赵紫阳手心压手背,在周惠的手背上轻拍几下,拍得周惠心热血涌,后来果真又大放其炮,惹了点麻烦,那是后话

在中国共产党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转折之际,各省第一书记的悄悄串联活动起了很大作用,他们联合起来,在自己为政一方的地域里,以权力和行动对抗、反驳了“凡是派”及思想尚未解放的“保守派”们。实际上,这种串联在“文革”后期,“四人帮”气焰正盛时便已开始赵紫阳是其中一个典型。

“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之时,赵紫阳便曾犯难去拜访邓小平。

“你这个人好大胆哪!”邓小平劈头一句,“好多人躲都躲不及,你倒找上门来”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嘛,”赵紫阳的河南腔同邓小平的四川调都富于一种音乐的韵味,“是福是祸谁也躲不掉。”

“检查过关了”邓小平将一杯茶递过去。

“有那么几尊神把关,能放我轻易过去”赵紫阳苦笑。

“往我身上推嘛。”邓小平深深吸烟,又轻松一笑,“我早讲过,老子是聋子不怕响雷打,死猪不怕滚水烫。”

“大不了撤职,”赵紫阳耸耸肩。“我已经五十多了,无所谓”

“才五十多就悲观了,我七十了还不服输呢。”

赵紫阳倾过身去咬耳道:“张春桥找我了解去年你请我吃饭的事,问我是不是看到了主席去年五月在政治局的谈话记录?我说没有。又问我是不是听你讲了主席批所谓‘四人帮’的事?我装糊涂说‘什么四人帮?’我不知道呀。……”

“老子讲了,又能怎么”邓小平拍响茶几?

“何必自找麻烦呢。”赵紫阳压着嗓子道,“我都没认账,那个记录本我早悄悄烧”

“你这个家伙,鬼滑得很哪!”邓小平笑了,“名为来告别,实则通风报信,订立攻守同盟嘛!”

“没办法呀,”赵紫阳摊开双手,“逼的。”他立起身来告辞:“我该走了,我可什么也没说”

在政治生活中,凡上了“同一条船”,此类活动是少不了的。抓“四人帮”是这样,搞“包产到户”也是如此。何况赵紫阳调去四川之前,也曾在内蒙古干过年把时间,跑了不少旗县,搞起“串联”更是名正言顺。他再捅捅周惠:“哎,你也多找人串串。乔木同志起草的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否定了华和纪的那一套,否定了全国学大寨……”

“可我也不满意。”周惠对着赵紫阳的耳朵摇头道,“我找过乔木,因为没有‘包产到户’这一句。”

“心里有这条就行”赵紫阳在周惠肩膀上轻拍,“下面还是咱们说了算。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庐山物以类聚,京西又是物以类聚。”

周惠自嘲地在心中暗笑,颇有信心地注意那位长身长脸,趿拉着一双黑布鞋,在小餐厅摇晃着身子走路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果然,万里直冲他走来,大咧咧坐于他身旁。

虽然抗战末他们共事于一个战略区,却并未直接打过交道,是新形势下坐上一条船

“周惠同志,你那个发言不错嘛。”万里随便打着招呼,“刚出点汗,来点风寒顶回去可不得了”

这个人小节不拘,大事独到,非常人能及。周惠望着万里随意敞开的衣襟,心里这样评价。

毛泽东当年评价说:“北京有个万里,日行万里。”

邓小平三十年后又评道:“中国的改革是从农村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