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一般的会场,来到前排人座。正在听取批判的陈毅与那些被报纸点名打倒的“叛徒”、“特务”还不同,除回答问题外,听取批判发言可以坐着。坐着也“不老实”,可以东张西望,可以和旁边人交头接耳。见杨成武跟周恩来进会场,眼睛立刻亮起来。他知道杨成武是从毛主席身边来的。
“有什么消息?”他拉住杨成武咬耳朵。
“有。”杨成武脸上流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毛主席说,陈毅是个好同志。”
陈毅两眼放出光彩:“怎么讲的?你说说当时情况。”
“主席当时是坐在沙发上,边抽着烟边讲的,表情挺轻松也挺高兴。”
陈毅忽地立起身,满脸放光,蓦地喊了一嗓子:“同学们,现在让我们共同学习毛主席的最高指示!”
会场陡然一静。杨成武怔住了,整个会场都怔住了,真是万籁一瞬俱寂,只剩陈毅挺胸扬首、缓缓扫视一圈会场,郑重宣布:“请同学们打开毛主席语录二百七十一页,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陈毅是个好同志。’”
最初,当陈毅宣布打开毛主席语录时,出于习惯和条件反射,多数红卫兵都开始翻语录,当有人说。“语录只有二七○页”时,陈毅的大嗓已经钟鸣一般响出了“陈毅是个好同志”。
片刻的惊诧、痴愣,一道怒吼声划破了沉寂:“你造谣!”顿时,造反派们炸锅了,一种受到戏弄的愤懑之情潮一般涌起:“陈毅不老实就叫他灭亡!”“陈毅伪造最高指示罪该万死!”
陈毅从容而立,开心地瞧着“娃娃们的热闹”,那些不懂政治又极热衷于政治的“红娃娃们”终于疑惑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再不懂政治的人也明白,“最高指示”无异帝皇之圣旨,伪造圣旨是万死不赦的大罪,陈毅再豪爽不羁也不敢如此儿戏神圣啊……
会场在疑惑的情绪中渐渐平静,陈毅已然换了严肃的神情,指指旁边的代总参谋长:“杨成武同志传达,有周总理证明,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陈毅是个好同志。”
一贯严谨的周恩来也不禁为之灿然、频频点头证明:“同学们,主席最近是这样讲的。”
“好,请同志们跟我一起念这条最高指示。”陈毅一字一板地大声念:“陈毅是个好同志!”
会场再次轰然大哗。有人跟着念,有人开心大笑并助以掌声,也有人心有不甘地议论纷纷……
五个小时后,即七月二十四日上午,人民大会堂里陈毅的笑谈神圣传入毛家湾。林办的秘书和内勤们无不为之捧腹。
“陈老总就是这么个性格,洒脱不羁。”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千古风流。”
“主席还能不了解陈老总?从井冈山到现在,开国元勋哪!”
“有人开心就有人不高兴啊……”
正聊得热烈,叶群推门而入:“议论什么呀?高兴成这样。”
马秘书把陈老总领着红卫兵学习“最高指示”的故事讲讲,叶群也忍俊不禁地扑哧一笑:“陈老总就是这样的性格,能逗人也能气人。”她煞有介事地吁口气,“唉,其实毛主席和这些老帅们是有感情的。首长对这些老帅们也是有感情的。”她喘口气,脸转向王秘书:“我要给杨总长通话,你给我挂通。”
二十年后,王秘书是这样回忆当时情景:
“我退了出来,回到会客室,在卫生间挂通了电话。对方说:‘你是林办我是杨成武。’我听出是杨总长的声音,说:‘杨总长,叶主任跟你通话。’
“我把听筒交给叶群,就退到会客室。
“叶群给杨总长通话,非常客气,非常热情:‘喂,杨总长吗,你好吗,这样热的天,你往返奔波可够累的……可注意身体呀!林总对你很关心。你要多保重……主席在上海可好吧?林总也很惦念他老人家。你再回上海代林总向主席问好。你有时间带着孩子们过来看电影……一定来呀!……八一建军节,林总的意见也是你致祝酒辞为好。他和主席的意见一样。在上海主席没有给林总捎什么话呀?他谈到林总了噢!没有……没有就算’”
绕山绕水,拐弯抹角,叶群没有从杨成武嘴里挖出任何消息。总参谋长回京,首先应该向国防部长、军委第一副主席林彪汇报工作,可杨成武却跳开林彪,直接去找周恩来汇报……什么意思?
叶群的脸同她的心境一样阴沉下来。
谁也无可否认:这是封锁。杨成武自己也明白,避开主管军队工作的林彪,只向周恩来汇报工作,是不正常的。但这是毛主席的意图,他只能无声地执行。
放下电话之后,他的脸色也很沉重。他处在夹缝中:一边是最高统帅,一边是副统帅,这样的政治格局,危难临头是绝无闪避的可能……
沉吟之后,只能有一个选择:不去林办请示工作,也不带夫人孩子去毛家湾看电影,尽快离京返沪。
公元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黄浦江发出雨后的喧啸,上海的天空澄清许多。
杨成武下午三点乘飞机离开北京,在飞机上打个盹,两个小时后,又振作精神赶到上海虹桥宾馆。
他径直去见毛泽东,在他常坐的沙发上,隔茶几前倾着身子,向毛泽东汇报北京、武汉的形势。
“昨天凌晨三点,中央文革向全国发出‘紧急通知’,要各地搞‘三军联合行动声讨七·二○事件’,实际是武装游行。同时电召陈再道、钟汉华等人进京。今天凌晨三点,陈再道和钟汉华一行飞抵北京,刚住进京西宾馆就受到三军造反派的冲击。”
“噢?”毛泽东掀起眼帘,“陈、钟接电报就进京了”
“是的。”
“嗯。”毛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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