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停了停,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轮船突然停下不走了。和平常一样,大家都冲了出去,想看看船停在了什么地方。“他们都是牧师吗?”当大家往外跑的时候,约翰向另一位旅客问道。那个人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轮船刚停稳,一个黑女人疯狂地冲上了甲板,挤进人群,飞也似地奔到黑奴们呆的地方,伸手抱住那个叫约翰的黑奴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这个约翰就是她的丈夫。这样的故事已经说过太多,没有必要再说了,每天都能听到这样令人心碎的故事,有必要重复这种强者为了谋取利益、寻欢作乐而肆意欺压弱者的故事吗?每天,这样的故事都在重演,还用再说什么呢?
尽管上帝保持沉默,可他的耳朵没有聋,所有这些他都能听到。此刻,那个维护人道和上帝的年轻人,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惨状。他转过身来,看见站在身边的赫利,语重心长地说:“朋友,你怎么敢、怎么能干这种买卖呢?
你看看眼前这些可怜的人吧。我就要回家和我的家人团聚了,我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可同样的铃声,对我而言意味着归家之路,对他们而言却意味着永远分离。你犯下这样大的罪孽,上帝会惩罚你的。”赫利听了他的话,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了。
“听我说,”那位正直的黑奴主碰了碰赫利的胳膊肘,说道,“牧师和牧师也不一样,对吗?这位牧师似乎不同意‘迦南应当受到诅咒’这种说法,对吧?”赫利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哼了一声。黑奴主约翰大声说道:“这还算不上最坏的。
有那么一天,你会受到上帝的审判,谁也逃不了这关,上帝也不同意‘迦南应当受到诅咒’这种说法。”赫利满怀忧虑地走到船的另一头去了。赫利心里盘算着:“如果再做一两笔买卖,赚上一大笔钱,我今年就洗手不干了,做这种买卖真有点玄。
”他心里这么想着,于是掏出钱包算起帐来。因为许多人都发现数钞票是治疗良心不安的一剂良药。轮船离开码头继续往前航行,船上又恢复了以前那种轻松愉快的气氛。男人们有的聊天,有的无所事事,有的看书,有的抽烟;女人们在做着针线活;孩子们在嬉闹着。
有一天,“美丽河”号在肯塔基州的一个小镇停泊了一段时问。赫利为了一件买卖上的事情上了岸。虽然汤姆带着铁镣,但这并不妨碍他做些轻微活动。他慢慢走到船舷边,懒懒地倚在栏杆上,朝岸边呆呆地看着。只一会儿功夫,他看见赫利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还带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
那个女人的穿着非常得体,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小箱子的黑种男人。那个女人高高兴兴地朝轮船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和那个提箱子的人说话,接着他们走过跳板,来到轮船上。这时,响起轮船启航的铃声,接着汽笛发出呜呜的两声,机器轰隆隆地发动了,轮船继续顺河航行。
那个妇女来到底舱,一路穿过放满货箱和棉花包的走道。等到她坐下之后,嘴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哄着她的孩子。赫利在船上来回转悠了一两圈。他走到那个妇女的身边坐下,用很低的声音和她说了些什么话。汤姆注意到女人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她情绪激愤地说道:“我不相信——我才不会相信呢!
”汤姆还听她喊道,“你不会在骗我吧。”“你不相信就看看这个好了。”赫利掏出一张纸,“这是你的卖身契据,你的主人已经签过字了。我可是花大价钱将你买下来的,你还不相信我?!”“我不相信老爷会欺骗我,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回事!
”女人说着,而且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了。“你不相信就问问别人吧,只要他会认字就行!”赫利对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说道:“请帮忙念念这张字据,可以吗?我告诉这个女人这张字据上写了什么,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哦,这不是张卖身契据吗?
上面有约翰·弗斯迪克的签名。他把一位叫露希的女人和她孩子一齐卖给了你,这上面不是写得一清二楚吗?”那个人讲道。女人立刻愤怒地大闹起来,引来一大群围观者。赫利用简短的话向围观者解释着原因。“他亲口跟我说把我租到路易斯维尔去干活,到我丈夫干活的那家旅店当厨娘,我不相信他会欺骗我。
”女人讲道。“可是,他的确是把你卖了,这是真的,可怜的人,”一个和善可亲的先生看过字据后对女人说道,“他真的把你给卖了,没骗你。”“那我该怎么办?”女人说着,突然变得很平静。她在箱子上坐了下来,紧紧地搂着她的孩子,转过身去,发呆地望着流动的河水。
赫利说:“她终于想通了。她倒真有血性*。”轮船继续向前航行,女人的表情非常平静。一阵微风轻柔地吹过,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好像一位充满善心的天使,却不管女人的眉毛是黑色*还是金色*。那个女人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起一层层金色*的微澜,她听到周围到处是愉快的交谈声,可她的内心却沉重得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她的孩子靠着她站起身来,用两只小手轻轻抚摸着妈妈的脸庞。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好像要让妈妈提起精神来。女人突然紧紧地搂住孩子,眼泪顺着孩子那张惊讶而纯真的脸不停地往下流,慢慢地,女人变得平静了。她又像刚才那样给孩子喂起奶来。
这个孩子约有十个多月了,但和别的同龄孩子比起来,他长得异常的壮实。他的手脚健壮有力,不停的乱动,搞得他的妈妈手忙脚乱。“这孩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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