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森……这一带不太常见的姓呢。”
“也可能是假名。”
“也许是假名吧,用假名去取别人的骨灰,恐怕不是个什么正派的人呢。”
本来还有一个自称叫“田口”的“不正派”的人,在此没再对住持说起。
“可以看看龙满家的墓吗?”
“当然可以,我带您去吧。”
主持穿上白鞋带的木屐,带着浅见朝墓地走去。
那是一座花岗石的小墓,或许是仙崎一带在坟墓的面积上有所规定,总之,这一带的墓都建得较校好像是有人来过,墓前的菊花还挺新鲜。
“这花儿是谁插的?”浅见问道。
“咦,会是谁呢?好像是一大早插上的。”
墓碑上刻有“龙满家族之墓”,侧面刻着“龙满加奈子”,其后是新刻的“龙满浩三”,龙满加奈子去世于1958年,碑上刻的文字已开始风化,与龙满浩三的形成鲜明的对照。
“浩三的太大在很早就过世了呢。”
“是啊,由于是我先父那会儿,我没多大印象,不过从—七周年以后都是我在张罗,浩三太太三十三周年忌日的时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龙满浩三,是个蛮认真的好人哟。”
住持一边盯着墓碑,一边小声道,然后合上双掌,口念“南无阿弥陀佛”,一旁的浅见也合上了双掌。
“龙满家从前住哪儿?”
“听说住在仙崎站一带的回国人员住宅区。”
“回国人员住宅?……”
“哦,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也许不大清楚,二战后,从中国大陆、朝鲜回来的人在仙崎登陆,即使已回国,但无家可归的人为数不少,这批人就在仙崎周围定居下来,龙满应该也是其中的一员,故这附近既无亲戚又无可投靠的熟人。浩三的葬礼是在东京举办的,而骨灰的安葬佛事也是他独生子一个人来办的,真有些凄凉呢。”
二战结束后,从当时的满洲,也就是现在的中国东北和朝鲜回来了大批人,这在上近代史课时学过、母亲也曾讲过。另外,在电视的特别报道中也看过一些画面。
但是,亲身来感受这里一切,浅见有生以来还是头一遭。浅见居住的东京北区一带有个叫半岛的地方,听说过去也曾有一大片回国人员住宅,不过,现在那里已建成漂亮的生活小区,再也见不到过去的半点痕迹。
“说起回国一事,只会想到午鹤一带,回国人员也在长门市上岸吗?”
“来过,来过,作为回国的指定港口,仙崎应该是第一个呢。当然,这里距朝鲜的釜山港近,但更主要的是,当时在下关、午鹤一带布满了水雷,为了排雷花了不少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小的一个沿海城市,在当时曾经十分喧闹吧?”
“这个嘛,当然会的喽,十天之内,一下子就有三万多人上岸,而且几乎全是两手空空的。他们大都显得非常的疲惫,泪流满面。尽管如此,我觉得咱们日本人还是挺棒的,他们遵守秩序,整齐而静静地行动着,不管是军人还是一般人员,前去迎接回国船的我们这些仙崎人,用现在的话讲叫志愿者吧,也表现不错哟,一回想起这些……”住持停了下来,浅见等了一阵,好像他不太愿意继续刚才的话题,或者是再说下去的话,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在当时,行政方面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浅见诱导似的问道。
“哦?不,政府部门也尽了力的,当时我还是初中生,详细情况不大清楚,但是,组织医疗队啦,烧盒饭啦等,做得蛮不错的哟,可后来……”住持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接着说:“后来,准备回朝鲜的人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这下可乱了套。尽管不停地在往返运输,但无奈船舶太少,一时间竞有近两万人滞留在这儿,秩序大乱,警察对此也无能为力。有好几百人闯到设在栈桥的工作站,殴打站上工作人员,袭击警察,破坏、焚烧建筑物,这大概是因长年受到虐待的总爆发吧,其心情可以理解,可对当地居民而言,岂止是麻烦,简直是恐惧。晚上根本不敢出门,那真是一个痛苦的年代,也是一段最令人伤心的往事。”
听了住持的话,对这方面只有那么一点常识的浅见也能想像出当时的混乱状况,这使浅见联想到足尾町的光与影的“阴影”部分。
在足尾町拿到的《乡土志》里有这样的记载:二战时,在足尾铜矿,有一部分被强行带到那儿去的中国人和朝鲜人,以中国人为例,从中国大陆强行带去的257人中,有10人由于极度的营养失调,在到达足足以前就死去。
可以推断,在二战结束前,包括400名俘虏在内、超过一千人左右的外国劳工,在艰苦的劳动环境下,肯定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这种情况不仅仅限于足尾,由于征兵而失去年轻劳动力的全国各地的矿山也是同样情况。其中,也有被带去修建如长野县松代地下大本营等军事设施的,不难想像在恶劣的劳动环境中,各地不断地出现大量殉难者。
就是这些人,挣脱了强制的锁链,不约而同急急忙忙地奔向回国的旅程。他们终于来到能够眺望到彼岸祖国的仙崎,可一时又回不去,多年的积怨一齐爆发,这也是难免的。
然而,对于仙崎这样一向宁静和谐的渔村来说,无疑受到巨大的冲击,人人感到十分不安。而且,由于日本的战败,在昨天还处于被压迫地位的朝鲜人,现在已是“战胜国”的国民,即使有无理的举动,连警察都不敢有所作为,更何况一般平民呢。
亲耳听了民族间的那段不幸的历史,浅见心里沉甸甸的。
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