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老粗,大老粗中的文化人。而他呢,他虽然算不上是大文化人,可他是战术专家,这是有目共睹的,这是国内外都知道的事实,因为在朝鲜战场上美国人也领教过。
哦,对了,等等,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在过去,从来都是他领先一步,从当排长,连长,营长,从来都是他在前而王铁山在后。可是自从双榆树战斗之后,情况就变了,王铁山是少校而他是大尉,王铁山先他一步当了副团长,虽然说他很快就压了王铁山一头,但是王铁山很快就以更快的速度同他平起平坐,并且还以更快的速度当了副师长,几乎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不承认,王铁山比起一般的老干部要强得多,可是王铁山跟他比,那就差得太远了。他靠什么?因循守旧,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一句话,稳稳当当地使用自己的资历,使用自己的谦逊,使用自己的和蔼,使用自己的人缘,除此之外,别无他长,如此而已,而已!
在等待通知的日子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石得法代理团长职务。
严泽光现在已经开始讨厌石得法了,这个人品质上倒是没有太大的毛病,战争年代也是一条好汉,就是一条,官瘾很足,在他的所有的对严团长迟迟得不到提升的同情里面,其实充满了他个人希望得到提升的愿望。
想想也是。你自己不能提升,副团长和参谋长就得不到提升,营长们也得不到提升。一个人不走,堵了一大串,一个人走了,一条路全通了。
每当想到这里,严泽光的心里就充满了悲哀。他渐渐地意识到,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日子遥遥无期,而且他更悲哀地意识到,他一直期盼的战争不仅一直没有来临,就是真的来临了,他恐怕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生龙活虎了。一个四十六七岁的团长,而且是步兵团长,再也不能上阵了,廉颇老了,只能吃饭了。
那么,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在这个问题上,他恨透了王雅歌。他要是有个儿子该有多好!有个儿子,哪怕他再也不提升了,再也不能打仗了,甚至连团长也不当了,那他也不愁。他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做了,集中精力跟儿子探讨战术,他可以把本团本师乃至解放军历史上那些精彩的或不精彩的,出奇的或不出奇的,胜利的或失利的,一一进行分析,分析成败得失。他还可以像沈东阳那样研究针对性训练,开展对假设敌潜在敌的研究。有了后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啊,他太赏识那个锐气逼人的年轻人了,他们在一起交流的时候,他们一起面对贾军长和刘界河的时候,他们配合得是那样的默契,那样的心有灵犀。他简直就是他的儿子,不,他就是他的儿子。有时候在幻觉中,他真的把沈东阳当成是自己的儿子,是他和王雅歌在不经意——不,不是和王雅歌,是谁都不能是王雅歌,最好是杨桃——是他和杨桃在不经意间在梦中结合的结晶。
他决定,一旦组织上做出什么决定,要他离开部队,或者说离开战斗,他就把他的全部财富——足足一炮弹箱战争实物和战术检讨心得,全部交给沈东阳,在感觉中,他已经把那个小伙子看成是他的精神后裔了。
6
差不多就在严泽光接到军事学院通知的同时,严丽文也接到了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王雅歌提议说,“我们到相州市人民饭店庆祝一下吧!”
严泽光说,“我们?我们是谁?”
王雅歌说,“我们家和老王家。”
严泽光说,“谁掏钱?”
王雅歌说,“当然是我们掏钱。”
严泽光说,“那不行,我们一家两口,他们一家四口,该他们掏钱。而且老王是副师长,薪金比我高。”
王雅歌说,“你是真的不讲道理。是你们爷儿俩深造,又不是老王爷儿俩深造。再说,你要是还说他们一家四口的话,那我以后就让严丽文改名为王丽文了。”
严泽光说,“墙倒众人推,无所谓。我这个老团长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随便你们怎么糟践。”
王雅歌说,“你别阴阳怪气地,你说请不请?”
严泽光说,“我说不请了吗?孩子上大学,是考取的,而且分数很高,应该庆祝一下。但是别提我的事,我那是给别人让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也许学完回来就该到后勤部或者农场去了,别给老王幸灾乐祸的机会。”
王雅歌说,“老王才不会像你这样小肚鸡肠呢。”
严泽光说,“属于后勤方面的事,你们几个女人商量着办就行了,反正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严泽光说的是实在话,他这半辈子基本上没有沾过钱,工资从来都是团里的管理员直接交给王雅歌,当然他也用不着花钱,需要花钱的事情总是由王雅歌出面,就连那次未遂的广西之行,身上的钱还是向石得法借的。
王雅歌于是给孙芳打电话。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随即定下日程,选的是王奇的生日,喜上加喜。
严泽光说,“庆祝妞妞上大学,有一个人不能不请,师司令部作训科参谋沈东阳功不可没。”
王雅歌说,“还有一个人不能不请,既然是双喜,王奇的送子娘娘不能不请。”
严泽光说,“你说的是那个怪里怪气的沈大夫?”
王雅歌说是,“难道你反对?”
严泽光说,“我明白了,你们全是给老王抬轿子的,在这两个家里,敌我对比是五比一。”
王雅歌说,“又胡搅蛮缠!人家把妞妞带大,送上大学,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啊!就请个沈大夫,你就这么不乐意?”
严泽光说,“谁说我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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