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父在世时,是一名洋行的买办,场面上的事是少不了姨娘帮衬的。家父与姨娘与其说是夫『妇』,倒不如说是事业上的帮手,相互扶持,两相益彰。所以家庭里最好的教育资源都优先给了小资,预科也好,留学也罢,小资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小资并没有在资家受到过一丝一毫的委屈,正相反,资家对他优厚的待遇,让他毫无拘束,为所欲为。他酗酒,赌博,通宵欢宴,肆意挥霍钱财,谎话连篇,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喜欢不劳而获。跟他那贪婪的母亲极其相似。”贵翼听了这话,也是半信半疑,大约是没有料到这一层的情势反转,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说:“再怎么说,资家也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对小资如此忽略,任其发展,竟无管束?
”“军门这话说得中肯。我知道贵军门心里是怎么想的。资家对小资放任自流,就是任他自生自灭!”此言诛心!贵翼竟无言以对。“军门你又错了。”资历安说,“我们资家到底是世代书香,小资纵有些神通,却也是施展不开的。
在门第这块砧板上,可以有桀骜不驯,可以有愤世嫉俗,但最终,都会被砧板上的刀剁得温顺、谦和、守礼。”“砧板上的刀又是谁?”贵翼问。“是家兄资历群。”“哦?”贵翼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死刑犯”的字样。“家兄的『性』
格敦厚,也有凌厉浮躁之处。我的修为不及家兄十分之一,也没有家兄的手段。”“听起来,小资也是吃过些苦头的。”资历安笑笑,说:“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贼终究是贼。”贵翼的脸一下就挂不住了。“留点口德。
”“小资是个骗子。”资历安没有丝毫退却之意,反而侃侃而谈,“贵军门有所不知,小资不仅仅是一个高明的诈骗犯,他还是一个作案手法高超的贼。他在法租界巡捕房是挂了号的头号骗子。他仿制古画、偷窃、敲诈,无所不为。
他进监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贵翼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资历平有“前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他在想。“小资是如何离开资家的呢?”贵翼问。他措词极为谨慎,不说“小资被逐出资家”,而用了“离开”两个字。
“他当时偷拿了家里的钱。”资历安说,“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贵翼没听懂:“我听资科长这话,小资是刻意要离开资家的。”资历安点点头:“我一直以来都认为,他是故意为之,好找一个适当的借口,让资家主动开除他。
他好过回从前的自己。”贵翼疑『惑』起来。对于小资的过往经历,他有点想不通,理不顺。“小资除了有‘不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草率的婚姻。”“是吗?”贵翼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他娶了一个童养媳。”资历平说这话的时候,眼光微微上扬,望着楼梯上的方向。
“听上去很荒唐。”贵翼在引导资历安往下说。“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他也能做出来。”资历安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事呢?”“小资的房东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共产』党间谍。”贵翼听了这一句,很吃惊。“我们侦缉处一个月前侦破了一件共谍案。
抓捕了一对夫妻,缴获了『共产』党的地下电台,而这个*恰巧是小资的房东……”贵翼不答话。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资历安有点尴尬,他原以为自己卖了个关子,贵翼就应该顺杆爬来问一声。瞬间冷场。“……这对夫妻是死硬分子,我们侦缉处的十八般武艺、七十二套刑具全都用上了,都没有撬开他们的嘴。
”贵翼冷眼看着他,依旧一言不发。“……不过呢,我们手上还有一张牌,就是他们的孩子,小名叫妞妞。”贵翼的脸『色』渐渐变了,身子也绷起来,目光冰冷,审视着资历安。“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下策。”资历安毕竟是心虚的。
“后来呢?”贵翼淡淡地问。“小资居然把这个孩子‘绑架’了,还留了封信给我,公然声称这孩子是他的‘童养媳’,他有合法的收养证明,还威胁我说,我要敢搜捕这孩子,他就公布于众,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贵翼的眉头渐渐舒缓,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资科长说的是小资‘绑架’了那孩子?但不知,小资是在何处下手‘绑架’的?”“刑房。”“哪里?”贵翼惊诧着,他难以置信。“刑讯室。”贵翼的眼睛霎时红了,竟然自带几分“凶光”。他忍着,克制着,心尖上仿佛『插』
着一把刀。资历安感应到了贵翼眼睛里蕴含的火焰。“贵军门,卑职是职责所在!”“好一个职责所在。刑房重地,不用来拘禁重犯,倒用来关押一个孩子。资科长你这样枉顾法纪,滥用私刑,党国的颜面何存?”贵翼的话也是自己在腹中考量了一番,才一字一句地稳妥说出,因为凡是事关“共谍”的案子,都必须用词谨慎。
他清楚军统局的规矩,凡牵涉地下党的案件,都是“杀无赦”。“贵军门说得好,资某人也是顾及犯人之女尚在幼龄,派人在刑房照顾,并没有强制拘禁。但凡‘共谍’有一点点悔过自新之心,资某人也不会利用小孩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正因为疏于防范,才被小资有机可趁,当日,他是冒充狱警将妞妞‘绑架’而去,这件事,卑职已经呈文上峰,有案可查。”“那对夫『妇』呢?”“什么?”资历安一愣。“妞妞的父母。”贵翼强调了一下,“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处决了。”资历安回答得很干脆。安静,房间里没有声音。贵翼与资历安安静地对峙着。“资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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