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机会,我会不惜代价去寻找他们。舒南城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宁肯请老天爷帮忙。
705医疗队同维丽基地相距不到五十公里,但是关押在这里的舒雨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父亲会在这个严寒的冬季千里迢迢地来寻找他的大女儿。舒雨霏疯了。自从那个白人中士强xx未遂之后,舒雨霏的行为就开始怪异起来。一个主要的特征就是乱吃东西,逮住什么吃什么。开饭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向饭桶,伸出双手,大把大把地往嘴里捧稀饭,全然不顾滚烫,两手都是水泡。下次再开饭,白人中士只做一件事,就是看管舒雨霏,防止她再把手伸向饭桶。舒雨霏不光形同饿狼,还脏得要命,不洗澡,不刷牙,不洗脸,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息。每次白人中士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都要捂着鼻子。白人中士说,倘若不是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他真想一枪把这个肮脏的中国母猪毙了。白人中士胡扯,他当然不是看在上帝的面子。他如果胆敢枪毙一个羁押人员,活着的羁押人员就有理由要求约翰逊枪毙他。
汪亦适给克拉克西打下手,这个汗毛孔粗大的美国佬还是讲点感情的。他似乎很欣赏汪亦适,也就格外关照。在克拉克西的斡旋下,汪亦适的待遇比一般的羁押人员要好得多,不仅可以吃小碗饭,有时候克拉克西高兴了,还会给他一根火腿肠、一块巧克力什么的。瞅准机会,汪亦适会把火腿肠交给清洁工,托他捎给监舍里的重伤员。巧克力他留下了,有机会就往舒雨霏那里捎一块,更多的则被他积攒下来了。
本来,克拉克西是安排汪亦适吃大碗饭的,被汪亦适婉言谢绝了。汪亦适说,我饭量小,吃小碗饭就行了。教授既然有此善心,能不能把我省下的那一份,让给我的姐姐?克拉克西看着汪亦适,狡黠地说,你是说那个疯女人,她是你的女人吗?汪亦适苦苦一笑说,就算是吧。克拉克西哈哈大笑说,OK!OK!那就让她吃小碗饭吧,我来交涉。后来果然让舒雨霏吃小碗饭。开饭的时候,汪亦适注意地观察了舒雨霏的动静。虽然她有了吃小碗饭的待遇,而不像其他羁押人员那样依旧喝稀饭吃杂粮,但是她仍然不放弃从饭桶捞稀饭的机会。汪亦适那天亲眼看见,开饭的时候她照样直奔饭桶,白人中士一边拉扯一边呵斥,滚开,滚开,你这个贪吃的母猪,你去吃你的白米干饭去,你用不着来抢稀饭了!舒雨霏哪里理会他的话!她左冲右突,甚至还拳打脚踢,一旦挣脱,就不屈不挠地冲向饭桶。
这一幕,看得汪亦适心如刀绞,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他竭力控制着自己,迈步向舒雨霏走去。他想她即便疯了,也不会认不出他来。他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出现在她的身边,他甚至可以对她说,他爱亲爱的大姐,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大姐能够成为他的新娘。他想,也许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会像一剂良药,没准能够开启她那备受摧残的心灵,也许会唤醒她的思想、唤醒她的理智,甚至有可能使她恢复正常。他一步一步向舒雨霏走去的时候,他看见正在凶猛打捞稀饭的舒雨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停止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抬起头,慢慢地睁开那双混浊的双眼。只在刹那间,四目相对,犹如闪电,汪亦适看见了两束清澈纯洁的光芒。她甚至飞快地向他做了一个手势。他顿时明白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转身离去。
汪亦适在维丽基地接受集中营地下组织的第一道指令,是营救一三五师二团政委安至深。安至深也是在高栗营地区作战中被俘的,被关押在特号里,因拒不接受美军的自首要求,受尽酷刑。特号监管尤其严格,一般战俘根本无法接近。安至深的身体状况和想法,外界也无法知道。地下组织要求汪亦适凭借克拉克西的轻信,利用“赤脚医生”的便利,第一步先把安至深从特号转移到普通监舍,得到战友的照料,同时由他指挥战俘越狱行动。汪亦适接到指令后,一筹莫展。依他的身份,特号同样不允许他接近。想来想去,汪亦适把他当初打算教给舒雨霏的办法用在安至深的身上。仍然是通过在医疗所当清洁工的那位同志,让清洁工想办法往特号里送进一批放了辣椒末的醋,嘱咐安至深适时喝下去。安至深依计而行,结果呛住了,咳嗽不止,几乎晕厥。安至深被送到医疗所诊治,汪亦适就有办法了。像这种咳嗽咳得面红耳赤的患者,美军医生能躲就躲,通常交给战俘医生自己处理。汪亦适给安至深做了X光透视,肺部有大面积阴影,初步诊断为肺结核。医疗所里没有传染病专科,克拉克西皱着眉头问密司特汪怎么办。汪亦适说,按说这种病应该隔离,可是在这里隔离,没有专人照料,你不能让我也传染上。我一旦传染上,谁来给你当助手呢?
克拉克西想想,密司特汪说得有道理。自从来到维丽基地,密司特汪确实帮他减轻了不少负担,那些脸色有传染疾病嫌疑的伤员,基本上都是密司特汪处理的。克拉克西说,那你说怎么办?汪亦适说,这种病活不了多久,如果放在医疗所里等死,就会给他们留下话柄,教授您可能会落下谋杀战俘的罪名。不如把他交给战俘,让他们自己照料,死在他们中间,大家都没有非议。克拉克西盯着汪亦适,愁眉苦脸地想来想去说,这个主意是个好主意,但是这个人不是普通的人,把他转移到普通监舍,要通过集中营司令约翰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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