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上交给我的任务,我可以试试。
丁范生笑笑说,这种事情,怎么试啊,一试就试出毛病来了。
程先觉说,难道丁院长想,啊,想通过同杨副专员结亲的办法把拨款落实了?
丁范生说,是啊,如果你成了杨副专员的妹夫,那我们第三医院就可以近水楼台了,那我们的住院大楼不就有希望了吗?
程先觉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听杨副专员的口气,现在相当困难啊,那么多实际问题。
丁范生说,那么多实际问题总要解决,解决别人的问题是解决,解决咱们的问题也是解决,先解决一个是一个,你说是不是?
程先觉说,丁院长说得有道理,如果真的能起作用,我愿意奉献我自己的青春。
丁范生听了,很怪地看了程先觉一眼,好长时间才伸出巴掌,往程先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算了小程啊,就当是开玩笑吧?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我们在这个时候还怎么忍心与民争利呢?盖什么‘康民大厦”啊,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真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了,我真是祸国殃民啊!
程先觉越听越不对劲,扭头一看,丁范生竟然是满脸泪水。程先觉惊呆了。
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夏天,有一天晚上下班,肖卓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走到自己的家门口,还没进门,后面蹿上来一个人,拍着肖卓然的肩膀说,肖老弟,跟我走。
肖卓然回头一看,原来是丁范生。肖卓然不解地问,丁院长,你找我有什么事?丁范生说,我请你喝酒。肖卓然说,这年头了,哪里还有酒喝啊!再说,我离开领导岗位已经快一年了,跟丁院长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啊。
丁范生说,你没有,我有。跟弟妹打个招呼,我请你到杏花坞街上吃狗肉。
在杏花坞的一家集体办的小饭馆门前,丁范生敲门敲了几分钟,才把门敲开,老板认识丁范生,苦笑着说,丁院长,这都啥年头了,店里啥也没有啊!
丁范生说,凉水有吧,我今天就是来喝凉水的。
肉自然是没有的,完全喝凉水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丁范生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瓶迎驾粮液”,往桌上一放说,肖卓然同志,今晚就着凉水,咱哥俩把这瓶酒喝了。
肖卓然看出了丁范生的反常,不动声色地说,丁院长,我已经一年没有尝到酒味了,肚子里除了麦麸饼,一点油水也没有,恐怕喝不了酒,有话您就说吧。
丁范生喊来老板说,没有肉,你还没有大白菜?
老板说,大白菜也没有,有白菜根。丁范生说,好,把白菜根洗洗,切成细丝,放点盐。还有什么?
老板说,不瞒丁院长,还有两个鸡蛋,是留给孩子他娘催奶的。
丁范生说,那算了,催奶的东西我们不能吃,吃了老天爷不答应。还有什么?老板说,还有半斤麦麸子。丁范生大喜道,好好好,我这二十块钱买你半斤麦麸子,你不吃亏吧?把麦麸子贴成饼,有油放油,没油放盐。
老板答应一声,出去张罗去了。肖卓然说,丁院长,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破费?
丁范生看着肖卓然,嘴巴动了一下,眼圈一红,赶紧把脸扭过去了,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烟卷,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说,肖老弟,再等一会儿,没有酒,我开不了口。
十几分钟后,老板就把东西端上来了,除了麦麸饼和凉拌白菜根,居然还有一盘切成丝的西瓜皮。丁范生把酒瓶盖咬掉,咕咕咚咚往肖卓然面前的大碗里倒了半瓶,再把剩下的倒进自己的碗里,举起碗对肖卓然说,先喝酒,后说话。
肖卓然没动。
丁范生端起大碗,像牛饮水一样地灌了几口,放下碗盯着肖卓然说,肖卓然,肖老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肖卓然说,丁院长,我想知道你今天要对我说什么?
丁范生说,你难道不知道?你肖卓然学识渊博,这一年来韬光养晦,皖西地区的事情你知道一大半,第三医院的事情你全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我今天要对你说什么!
肖卓然说,我确实不知道,我这一年来一直在给汪亦适打下手,我想努力当一个好医生。上个月我刚刚通过了主治医生的考试,以后,我就在外科打发我的时光了。
丁范生又喝了两口酒,抹了抹嘴巴说,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看错人了。你知道我此刻想起了什么吗?我想起了一首诗歌,我文化不高,但是我记性好。小时候听大书,那首诗叫什么来着?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人。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是不是这样啊肖老弟?
肖卓然站起身说,丁院长,我现在是个医生,我在工作中如果有错误和缺点,你可以批评处理我,但是你用不着这样奚落挖苦我。我不是刘备,你也不是曹操,今天也不是煮酒论英雄的日子。我们都是共产党的干部,光明磊落,胸怀坦荡,有事说事,没有事情,我要回家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我一起喝稀饭呢。
丁范生说,你说什么,喝稀饭?啊,我知道,也是麦麸子掺槐树花。我的常务副院长,我的立过战功的同志,为了第三医院辛勤工作了十几年的好同志,我的好兄弟,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只能喝麦麸掺槐花的稀饭,我这个院长还配当下去吗?我他妈的多吃多占,我他妈的贪图享受,我他妈的不是人,我就是血吸虫!
肖卓然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丁范生把酒碗一举,仰起脑袋喝个精光,然后把碗往墙上一摔,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肖卓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回过神来,想劝说或者制止,但是丁范生哭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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