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就比民兵多了一块洋铁皮五角星和两块灯心绒领章,一点军人的威仪都没有。岑立昊说,战斗部队的连长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那样的,应该是穿这样的,应该是装备那样的,应该是干这样的,应该是不干那样的……
岑立昊慷慨激昂地说,苏宁波就支起下巴听,像个学生,在他讲话的间隙,就拿起铅笔刷刷画上几笔,他开讲了,又接着听。
最后,岑立昊讲累了,不讲了,想下床看看苏宁波画的是什么,苏宁波把画板一扣,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说,“既然你觉得当连长委屈,你为什么不转业呢?”
一句话就问到了岑立昊心里,岑立昊老老实实地说,“当连长没劲,但是当团长当师长有劲,等我当了团长师长,我可以多做好多事。所以,我支持你考大学,我也要考,以后的军队肯定知识化程度要提高,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
苏宁波欣然接受他的观点,这时候苏宁波才让岑立昊看她的画,岑立昊一看就咧嘴笑了——那是一幅漫画,画面上的岑立昊头大身子小,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屁股后面夸张地挂着一把手枪,双手拼命地往上攀登一条椅腿,椅子上写着两个字“团座”。
以后苏宁波在背地里就叫岑立昊准将,指的不是军衔,而是准备当将军的意思。岑立昊对这个称呼感到很受用,比四大金刚好听多了。
当刘尹波得知岑立昊骑车摔伤、而且是带着苏宁波一起摔伤的消息,他就明白了,苏宁波那里,再也没有他什么事了,连辩证法也不用他辅导了,即便苏宁波确实需要,岑立昊也会阻挠。
若干年后刘尹波在总结他和岑立昊的区别的时候,他之所以在诸多问题上比岑立昊慢半拍,就在与他是先想好了再去做,而岑立昊是先做了再去想。刘尹波做事是有方法步骤的。一、这件事情能不能做?二、这件事情该怎么做?三、这件事情该什么时候做?四、这件事情做到什么程度?五、这件事情如果做不成,如何收场?他要等这方方面面都论证清楚了才下手,而在正式行动之前,他绝不轻率,更不轻浮。
没想到这么论证来论证去,黄花菜就凉了,岑立昊捷足先登了。岑立昊的原则是,可以做不到,但必须想得到,今天做不到不等于明天做不到,但今天想不到,永远也做不到。只要想到了,有了机会就可以做。
一言以蔽之,先下手为强。
岑立昊住院的时候刘尹波去探视过,那天苏宁波也在,他显得很尴尬,岑立昊则落落大方地说,“实践再一次证明,刘指导员的辩证法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坏事可以变好事,我这是因祸得福啊,天天睡大觉,不用到大街上扫马路了。”
那时候搞军民共建精神文明,部队有大半时间在为驻地做好事。
刘尹波知道岑立昊的弦外之音指的是什么,他本来想说,未必,塞翁失马安之非福,又安之非祸,弄巧成拙也符合辩证法精神啊!但刘尹波没把话说出口,那样就太刻薄了。
刘尹波想来想去,最终想通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女孩多的是,没有苏宁波,还有浙宁波闵宁波赣宁波,没有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辩证法还真的不能忽视,岑立昊一向恃才傲物盛气凌人,给他个苏宁波,让他得意吧,让他神气吧,让他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号人物才好,没准哪一天从天上掉下来,摔个鼻青脸肿他就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了。
七
这年冬天岑立昊和苏宁波的爱情进入到高xdx潮阶段。
彰原市地处天都山以东,是一块方圆不过百十公里的平原,一到冬天,凛冽的西风从天都山翻过来,窝在小盆地里呼啸着来回打旋,只几个回合,秋天的余温就荡然无存,寒冷的空气硬得像冰碴。到了这个时候,训练也就断断续续了,多数是室内作业。节假日和星期天,岑立昊就会编出一些理由,让指导员和连副们死守连队,自己则见缝插针溜出去会苏宁波。
以266团岑立昊的连队为圆心,以五公里为半径画圆,正南方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便是滑校,滑校往南不到三公里便是彰河。岑立昊和苏宁波的幽会地点既不在滑校,也不可能在266团,而在正南方的彰河边上。彰河是一条界河,南边是彰原市区,北边是北郊区,往西的拐弯处是彰原市纱厂,拐弯拐到北边四五里路,便是赵王渡。河湾环抱的是一个大而无当的土岗子,上面既没有人家,也没有建筑,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杂树。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好像是被城市和人间遗忘的一个角落,一点也不浪漫,而且荒凉,甚至阴森。但是岑立昊和苏宁波赋予了这个孤岛般的土岗子以澎湃的热情。冬日的阳光灰蒙蒙的,空气里还飘扬着细细的沙尘,两个南方人走在北方几乎没有路的路上,走在无人关注的陌生的城市的一隅,心里便涌出一些异地异乡的异样情感,那还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一种深层次的文化血缘掺杂着爱情的血管里,使其有了更多的含量。
这以后他们就经常到河北岸这个土岗子上来,并且把它命名为延安——岑苏的爱情圣地,在那充满憧憬充满理想的日子里,他们甚至把爱情的结晶都设计好了,一旦有了孩子,不论男女,一律取名岑苏。多么好听的名字啊,简直像诗一样美妙。
元旦前夕一夜大雪,千树万树梨花开。岑立昊告了假,从西门抄近道赶到滑校西门,苏宁波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棉货。那天全中国都在过节,没有人知道天底下还有一个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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