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笑得很奇怪,左半边脸是笑着的,右半边脸是阴沉着的。岑立昊说,“范辰光同志你也不要忘记了,你是一个兵,以后不要老岑老刘的喊,就算我们不在意,别人也会认为你倚老卖老,没大没小,这对你形象没好处。”
范辰光的脸顿时涨红了,愤怒地看着岑立昊,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他妈的!”
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拳头攥得咔嚓咔嚓响。
岑立昊见状,并不罢休,呼地一下站起身来,桌子一拍说:“放肆,谁他妈的?以后记住,再见到我,要立正,要敬礼!”
范辰光还没来得及反击,刘尹波也突然站了起来,把桌子拍了起来:“太过分了!岑立昊你张狂什么?就是当个狗屁股长屁长,你有什么了不起?战友一场,你凭什么这样霸道?”
酒才喝了一半,就喝出毛病来了,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翟岩堂、周晓曾和韩宇戈插不上话,面面相觑。
岑立昊愣住了,看看刘尹波声音低下来,说,“条令总是要执行的吧?他天天喊我老岑老岑的,像什么样子!”
刘尹波说,“今天是喝我的喜酒,叫你们喝成了鸿门宴。什么条令,这是学条令的地方吗?”
岑立昊还在犯傻,又把目光投向翟岩堂,翟岩堂把脑袋一歪,不看岑立昊的眼睛,说,“岑股长,你喝多了。”
最后还是周晓曾和了一把稀泥,说,“你们四大金刚难得一聚,上来喝得太猛,打是亲骂是爱,大家都不要介意。这个酒要是喝不下去了,咱们就撤吧?”
不料范辰光却不答应,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今晚形势对他有利,他平时受岑立昊的气受够了,他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要乘胜追击。范辰光端着酒碗,心平气和,说:“岑股长没错,你说得对,我是一个兵,志愿兵也是兵。当年在教导队的时候,你就看不起我,没关系。我天生就是一个小人,我没有自尊心,没有人格。今天你教育了我,我知道了,我要尊敬首长。我敬你酒,你当首长的可以不喝,但我不能不敬。这样,我敬你三碗!”
说着,啪地一个立正,先是向岑立昊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双手端起酒碗,仰起脑袋,像牛一样咕咕咚咚地饮了下去。
岑立昊慌了,赶快站起身来,说,“老范,你这是干什么!”
范辰光不理他,接着又拿起瓶子倒酒,黄色的液体和泡沫一起在杯中上涨,范辰光的眼睛里已是一片泪水。
岑立昊把求援的目光投向翟岩堂,又投向刘尹波,再投向周晓曾,最后又投向韩宇戈,这一圈巡视下来,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他们都用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表情,并且是深情的目光看着范辰光,而似乎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岑立昊在绝望中端起了酒碗,说,“对不起老范,我喝多了,原谅我吧。”
范辰光用含着眼泪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说,“首长,你是我军栋梁,现代战争离不开你,我们小卒子别的做不来,代首长喝点酒吧。”
说完,又是啪地一个立正,敬礼,然后高山流水一般地把酒喝了下去。
喝完了,又倒。
这下岑立昊再也不能任其发展了,呼啦一下离开座位,走到范辰光的面前,按住了范辰光的手,喝道:“来人啦,拿大碗来。要喝,咱俩一起喝!”
几只青瓷大碗拿过来了,三瓶到了三碗,岑立昊把两手一摊说,“弟兄们,我岑立昊今晚错了,伤了老范的心,扫了大家的兴,破坏了尹波的好心情。我今晚第一次知道了我的性格有多么大的缺陷,为了向各位赔罪,这三碗酒我干了。”
刘尹波冷冷地说,“那好,你自己干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六
如果说在刘尹波的婚礼酒会上岑立昊吃了个败仗的话,那么,半个月后,当苏宁波那封信送到岑立昊的手上,那他受到的就是精神和肉体双份重创,就差点儿没就被歼灭了。
岑立昊终于明白了,苏宁波不可能来彰河市了,当然也谈不上跟他结婚了。早在省立艺术学院就读的时候,她就遭到一个叫做章直达的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几近疯狂的追求,而这个青年画家的母亲恰好是苏宁波的母亲青少年时代的闺中密友,在解放战争中一同参军,一同进城,又一同参加朝鲜战争。现在,章直达的父母都在北京工作,而且身居高位。
自然,苏宁波要为自己的初恋和爱情进行抗争,也进行过宁死不屈的抵御,但是,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坏了岑立昊的事,天长日久了,当苏宁波发现了章直达无论在才华还是在人品都不在岑立昊之下,加上他疯狂地示爱,再加上他在美术界乃至国际美术界军队美术界的巨大影响之后,她就有道理动摇了。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幸福的开路先锋,爱情是以感情出场,以幸福的婚姻谢幕的,当情感成为幸福的障碍,那它就只有后退一步了。再说,她只是同岑立昊恋爱过一阵子,但这并不等于她必须嫁给他。
岑立昊确认苏宁波移情别恋,已经是1983年的年底了。彰河市西郊机场寒风呼啸,营房的门窗玻璃上挂着巨大的冰凌。岑立昊的心中更是冰冻三尺。偶尔走到营房西边,眺望远天血红的夕阳和在夕阳下萧瑟的枯木,内心的悲怆冉冉升起,但是他严格控制了每一滴泪水。他很震惊,问题的严重性不在于苏宁波离他而去,而是这届有始无终的爱情在他的心灵深处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怎么可能?她是那样的爱他,那样的依恋他,甚至崇拜他,然而,说分手就分手了,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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