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吗?”
荒木冈原又向岩下的脑袋上打了一拳。
“是,下士官阁下!”岩下抹了抹额头,再也不看女孩,转身走了。岩下走到院子里面,脚下哧溜滑了一下,一个趔趄没站稳,咣当就坐在地上。双手一撑地,顿时僵住了,把黏糊糊的双手伸到月光下面一看,一股血腥扑鼻而来。
岩下赶紧爬起来,看见草屋东厢房的灯火跳了一下,他定定神,小心翼翼地迈动步子,跨越流淌了半个院子的血迹,走进草屋。那里的情景让他更加毛骨悚然,土炕上女人的喉咙被挑断了,还在咕咕噜噜地冒着血泡,小男孩被齐刷刷地拦腰斩断。屋内血流成河。
岩下在草房内呆了大约有一分钟,后来居然就不再害怕了,居然就异常镇静了。觉得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窜来窜去,有些晕眩,然后就开始呕吐。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隆隆的雷声,咕咚,咕咚,哗啦,咔嚓……
他站直身体,然后转身出门,向灶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呼呼哧哧的喘声夹杂着低沉的怒吼,还有呜呜哇哇的胸腔的低鸣声。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木桌被踢翻了,几只粗大的陶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女孩的嘴巴被重新堵住,手脚也被捆上,但是身体上仅有的可以活动的部位还是在顽强地挣扎着,尤其是两只膝盖,像羊头那样不停地拱动,她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扯得只剩下褴褛几片,裸露的部分被灶火映照出玫瑰般的颜色。荒木冈原用脑袋将女孩的上体抵在灶台后面的墙上,正在吃力地,一次比一次勇猛地掰着她的双腿,但是女孩的挣扎使他始终无法顺利地开展自己的行动。
岩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她看见了他,她在一次比一次绝望的挣扎中,眼睛突然闪了一下——也许根本就没有闪,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但是,在那个时候,岩下分明看见她的眼睛向他闪了一下,并且似乎看见了她的泪水。
“下士官阁下,请放开她吧!”
这个声音就像沉重的滚雷,岩下自己都被这声音吓坏了。荒木冈原的动作倏然停止了,一切都沉淀下来,只有灶膛里毕剥作响的柴火。荒木冈原回过头来,向他报以莫名的微笑,“你是说,让我放开她?”
“下士官阁下,我们需要她,我们要完成天皇陛下交给我们的神圣使命啊,请放开她吧!”
“你后悔了吗?”
“不是,下士官阁下,我只想喝一口热汤。我们去履行‘皇军’的神圣职责吧,我愿意跟着你赴汤蹈火,直到找到那个秘密的出入口。”
荒木冈原又笑了,“你能保证,你有办法让她给我们带路?”
“可是,我们试试吧。”
“好——吧!”荒木冈原松开了手,站了起来,系好裤子,转身,突然一拳打在岩下的脸上,接着,只听一声脆响,荒木冈原的皮带解开了,皮带在空中银蛇一样飞舞,发出嘎嘎的响声,皮带落在岩下的脑袋上,额头上,胳膊上……
岩下倒下了,但是皮带没有停止,皮带仍然快速地飞舞,嘹亮地歌唱,它在岩下倒下的身体上欢快地舞蹈……
皮带是在骤然间停止舞蹈的。
荒木冈原的脑袋突然向上仰了一下,眼睛在顷刻间睁大,像是质问苍穹,为什么,为什么,天皇陛下,你在哪里……但是他已经等不及回答了——在他的脑袋和肩膀的连接处,发出咔嚓一声断裂的响动,接着,他的脑袋就向右一偏,脖颈处咧开一张大嘴,瀑布一般的血浆以极快的速度飚射到对面的墙上。
那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钟,但此后在岩下的感觉里,却是很长的一段经历。岩下当时对于背上的鞭打已经没有感觉了,他用双手搂着脑袋,甚至有空从胳膊与脑袋的缝隙里偷偷地观察女孩。他先是看见了一双赤足,它们被捆绑在一起,他还感叹于这双赤足恐怕至今没有穿过袜子,他想中国农村的女孩子实在太苦了,她们中有许多人可能到死都没有见过袜子。就在这时候他看见那双赤足在向他移动,两个拇指夹着一把菜刀。他看见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坚定而湿润,她的眼睛在向他恳求,使用它吧,那样你就不会再挨鞭挞了,那样你就是一个正义和勇敢的男人了!
其实他并不想杀死荒木冈原,挨打并不是反抗的理由。而且就算他想反抗,也用不着使用那把菜刀,他的腰间有匕首,只要他顺手一抽就出来了。可是当那把菜刀出现之后,尤其是菜刀后面女孩那双幽幽的眸子出现之后,他突然有了冲动。他想起了中国的一个成语,借刀杀人,过去他只是片面地理解借刀杀人就是玩弄手腕的意思,现在他突然体验出更深的内涵,原来与借刀同时借来的还有胆量和快感。他的心突然狞笑起来了,“哈哈,下士官阁下,你已经揍我一年多了,就让我揍你一次吧。”
当菜刀把荒木冈原的脖子砍断之后,岩下才意外地发现,原来他的力量并不小。
十
松冈大佐的心脏突然痉挛了一下,接着就出现了绞痛症状。这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使松冈大佐一下子就陷入惶惑之中,他不知道这是身体内部的原因还是身体以外的原因。从一定程度上讲,松冈大佐是相信宿命的。人的任何感觉都是有来历的,哪怕仅仅是咳嗽。
松冈宁肯这次心悸是来自于体内的原因,但是,他自己否定了这个判断。他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陆安州的上空呼风唤雨,凝云聚电,鼓荡雷霆,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捶打他的软肋。
他把目光投向夜空,皓月当空,幻影遍地。小城就像一艘停泊的巨轮,浸泡在月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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