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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副司令再问,“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韩陌阡回答说是某某军医大学毕业的。
萧副司令还问:“是工农兵大学生还是考上去的?”
韩陌阡回答说是考上去的,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不过是当了军医之后才考取的。
萧副司令沉吟片刻说:“那是真正的知识分子了。当然喽,你也是个知识分子,而且我认为你是个大知识分子。在军区这个大院里,你知道我最喜欢找谁聊天吗?”
韩陌阡茫然不知所措。
其实他已经揣摩出老爷子的心态了。说起来是相当一级的首长了,可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样的首长往往又很孤独,最大的孤独就是不能流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即使对自己的夫人。军区过去有位司令员,是战争年代的一员虎将,他的夫人直到临死,都称呼他为首长。这在常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两口子之间还称呼什么首长?在公开场合也罢了,据说在家里也是叫“首长”。难道没有夫妻生活么?两个人在某件家俱上互相配合进行某种必须的工作的时候,也喊“首长”?荒诞。
相比之下,在萧副司令的身上,人情味就浓得多了,可他依然孤独。
萧天英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把脸转向窗外,似乎沉浸在斜窗而来的一缕夕阳之中,一遍遍地用五指梳理着顶上稀疏的头发。
大约是过了四五分钟(在韩陌阡的感觉里几乎相当于几个昼夜),萧副司令才向韩陌阡作了一个年轻的微笑,说:“知识分子好啊,一个人拥有实实在在的知识,就拥有了最真实的价值。”
韩陌阡说:“其实首长也是个知识分子呀,首长也是高中毕业,还是抗大的模范学员呢。”
萧天英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说:“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上过大学的呢……不过,那就不能算知识分子了,我们那时候,叫做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在人类所有的学问中,战争的学问最是博大精深了。”韩陌阡说。
“啊……是吗?”萧天英似乎振作了一下,抬了抬屁股,并且往韩陌阡面前倾了倾上身,认真地问:“此说根据何在啊?”
韩陌阡胸有成竹,说:“根据也是首长您的理论啊,您不是说过,在所有的征服中,人征服人是最大的征服,在所有的享受中,人享受人是最大的享受吗?那么无论是征服人还是享受人,恐怕都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充分体现出来。”
萧天英狐疑地看着韩陌阡:“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韩陌阡说:“某某某某年八一建军节,我跟首长到某军某师阅兵,当晚首长喝了十六杯茅台,以每杯三钱计算,首长喝酒在半斤左右。酒后,指挥全体参宴人员,唱《国际歌》。夜11点20分,回到招待所,首长让我调收音机,突然调到了美国之音,出现了邓丽君的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调走,可您又让我给调回来。我跟首长汇报是台湾歌星的靡靡之音,首长说扯淡,这歌唱得满有味道,就听这歌。我当时心里很慌,手忙脚乱地找不到那个频道了,首长还推了我一把,您亲自把它调出来了,可惜只听了个尾巴。首长的那两句话就是那天晚上说的。您还说听二胡听钢琴,味道都不如听人唱,活生生的人唱,那歌唱得让人心里舒坦……”
往下韩陌阡就不说了。萧天英当时还有几句话:“听了邓丽君的歌,人就年轻了,就想多活几年……”最后一句话是:“他妈的,靡靡之音还可以解酒!”
萧天英凸起眼珠子看着韩陌阡,那神态就像看一个江洋大盗。
“好小子,你简直就是安插在老子身边的赫鲁晓夫嘛。你是不是把这些都记录在案了,你还记下了老子的什么罪证啦?”
韩陌阡不慌不忙地说:“首长如果要写回忆录,我可以比您本人提供的资料还要多。如果不写呢,那这些资料就是我个人的财富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同我分享。”
萧天英再次哈哈大笑:“小韩你要知道,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我指的是对别人。”
韩陌阡说:“我对别的首长身上的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首长是我们炮兵的戚继光啊。”
萧天英说:“你以为戚继光是好当的啊?我比戚继光老实多了,就这还不断有人抓尾巴呢……啊,以后谁再敢说我是炮兵的戚继光,我就……当然,他只要不犯错误,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五
聊天聊到这个份上,就要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了。
萧天英说:“现在我们谈正事。小韩你说说,你对七中队的看法。”
“不知道首长要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随便谈谈……唔,谈谈你对他们的印象,这些人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啊?”
韩陌阡想了想,说:“那我先请教首长一个问题,首长您认为在未来战争中,常规炮种会起多大的作用?”
萧天英微微一笑,但很快就把笑容收敛了,他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是有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从我掌握的情况看,西方各国的军备都是日新月异的,世界军事出现了新的格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东西方大国都十分重视核武器的发展,但是,本副司令认为,核武器这东西是个吓人的东西,不能没有,但多了用处也不大。我们是立足于保家卫国,不去搞侵略扩张,本土作战,在未来的三二十年乃至半个世纪之内,常规炮种依然是战争的主角,至少我们的军队是这样的。”
“我还要请教首长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个七中队,对本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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