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内奥米吗?”那声音是个女孩的。
“我是内奥米的朋友——鲍拉德夫人。”
“凯思琳?”
“你是?”
“玛丽-麦克马纳斯。你在那儿干什么?”
“噢,你好,玛丽。我……哦……内奥米不太——她得了重感冒,所以在护士来之前我暂时照料一下。”
“我希望不厉害吧?”
“是,不厉害。”
“内奥米病了,我很难过。我一直答应着跟她聚一聚,并且今晚我爸邀些人参加野餐宴会——可是,哦,诺曼不能来了,况且我们有额外的食物,因此我想趁机给内奥米打电话,也许内奥米有空,不过,这样看来——”
“我知道,你打电话来她会高兴的。”
“转告她明天我跟她谈。你近来咋样?”
“忙于家务。”
“什么?”
“过单调呆板生活的同义词。不,我一直很好,玛丽。找个下午一定打电话给我,并过来喝茶。”
“我倒挺喜欢的。我真的会去找你。告诉内奥米我很惋惜,她要错过吃好牛排的机会了。哦,跟你通话很高兴,凯思琳。再见。”
“再见,玛丽。”
凯思琳倒上了热水,接着拿掉茶袋。之后,她喝着茶,一边赞赏着那个内嵌式不锈钢煤气灶,一边思考着玛丽-麦克马纳斯。她断定玛丽就是热情胜过美丽的人物。玛丽在户外被晒黑的健美、生气勃勃的热情使凯思琳觉得自己老了。她猜想她实际上只不过比玛丽大六七岁,然而她却觉得被用过了、破旧了,内心深沉。只有在技巧上,她才能献给保罗一个不到30的身体。相反,玛丽能给单身汉以恢复精力的奇迹。可是,上星期天她和她父亲而不是她的丈夫在网球俱乐部,难道不奇怪吗?哦,年轻的女孩和她们的父亲……
玛丽-麦克马纳斯信步走出,来到院子里的水泥地板就餐处。她父亲仍在那儿拨弄砖砌烤架里的烤肉木炭块,附近摆着便携式桌子,上面放了一层层深红色的牛排,每层都用蜡纸隔开,垛得老高。玛丽瞅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格于躺椅边上。
“把一块牛排放回冰箱里吧,”她说,“内奥米不会来啦。”
“你肯定诺曼不会下来?”哈里问道,并没有转过身来。
玛丽对这种问话方式感到有点气愤,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仿佛在为一点小事口角似的。“这不是‘不会下来’的问题;他不能够,他感觉不好——你不曾看出他那样子吗?”
她父亲转过身,朝她眨着眼睛。“是不是今晚我们对语义学有点敏感?”
“我只是以为你想那样说罢了。”她犹豫了一下。“对不起。可是他确实头疼得厉害才回家的,爸。您应该知道;还是您和他一起开车回来的。他肯定稍微睡会儿就会好些,不过刚才他说他觉得没有好转。他不想给晚会泼冷水。”
“在我看来,他近来得的病远不是头痛——对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来说。你为什么不让他去看医生呢?”
“他坚持说他挺好。医生们就去了。”
哈里-伊温咕哝着,好像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噘了一下嘴,心不在焉地在那滑稽的厨师围裙上擦了下手,然后慢慢地朝玛丽对面的躺椅走过去。
“他告诉过你我们今天谈过话了吗?”
玛丽皱起眉头。“没有呀。”
“我们谈了,关于他的新任务。”
“新任务?”
“记得——星期天——我告诉你我在谋划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吗?”
玛丽急切地点了下头。
“哦,我们已决定就预制房屋专利案与那些埃森人进行交涉。我们要进入德国法庭。我准备下月派诺曼和霍金斯去。”
“去德国?”玛丽高兴地拍起掌来。“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不,玛丽,”哈里-伊温赶忙说道,“不是你。他在那儿会忙得不可开交,没有给太太的地方。我已跟霍金斯说了,他不能带他的太太,而我也不能因为他是我女婿对诺曼表示出偏心。那会扰乱工作秩序的。是很不好的先例。”
玛丽的兴奋已转为忧郁的关心。“要多久?”她问。
“谁知道?那些法庭的事总会拖延的。而且现场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需跟我们的德国——”
“多长时间?”她坚持问。
“噢,四个月——最多六个月。”
“不带我?”她的声调变得不吉祥了。
“瞧,玛丽——”
“诺曼怎么说的?”
“哦,我得承认他不大情愿接受那项任务。我原想把这件事对你保密,但是他却失望得要命。我提醒他,有家室也罢,无家室也罢,他依旧是名雇员,毫无特殊可言。这是项重要工作,而我期望他去干。”
“但是他会去干吗?”
“他最好去。他说他要跟你商量一下。‘这要看玛丽的了。’他说。我正靠你把某些道理灌输给那个小伙子,我惯坏了他。”
玛丽坐在躺椅上,轻轻地摇着身子,以某种奇特的陌生的眼神凝视着她父亲。
哈里-伊温遇见了她的凝视,接着吁了口气。“哦,牛排——”他开始离去了。
“您想让我们分离,不是吗,爸?”她的声音一点不刺耳,仅只含有理解的口气。
“你疯了吗?”
“我想你甚至想让他失败——”
“玛丽!”
“嗯。”她站起来,开始向里边走去。
“你要去哪儿?”哈里-伊温在背后喊道。
“给诺曼我的答复。”
她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用这段时间来使自己适应那新的决定,就像深海潜水员顶着不断变化的压力慢慢地升出水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