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怀着敬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们在发着丝绸船光泽的太平洋上掠过,太阳的黄色光环在扩展和增大,将主岛的轮廓镀上金边,一块打碎还没有磨光的翡翠安卧在热带的静谧中。
他们几乎在它的上方了,滑过它,绕着它转弯,克莱尔能清晰地看到伊斯特岱曾经见到的景象:海水、雨水、时间侵蚀而成的陡峭黑色绝壁;一片繁茂绿色地毯似的平原;一座残缺的山高高耸起,傲视四周,像是一座古老城堡的废墟;紫色环礁湖的闪光;洛蒂的“岁月的耐心之手”挖出的沟壑;满山坡的树木、水晶般的溪流和起伏的绿色峡谷。是啊,克莱尔想,一幅细致入徽的图画,是出自波利尼西亚布鲁盖尔的画笔。
他们掠过两个相连的环礁,掉头朝环岛峭壁间的一道裂隙飞去。克莱尔能分辨出空中椰树叶发出的悠扬的音韵以及它们的复叶发出的欢庆似的细微噼啪声。远处是蓝蓝的海洋,在靠近一溜海滩的地方逐渐变成浅绿色,狭窄如带的沙滩在阳光下闪烁。
一切都是那样安详,只有海水冲击峭壁泛起的白色浪花聚集在海滩伸出的一角。一切都是那样肃静,只有这些暂时冯入者和下面沙滩上的信号在动。
克莱尔的心跳加快。“下面海滩上的就是他们吧?”
拉斯马森咕哝着。“对,或许考特尼叫人来欢迎你们,喊些村民来扛行李。”现在拉斯马森忙活起来了。“我们要到了,最好把你的人弄醒,坐稳。水上飞机落水时那海水的感觉有时像软垫、有时又像一条坑坑洼洼的路。”
莫德带头走开,克莱尔不大情愿跟她走。她的眼睛又多盯了一会这个原始的地方,简直是机翼下的一道彩虹,然后她自言自语,“依奥拉那”。她从令她眼花缭乱的景色中收回目光,回到同伴当中。
克莱尔来到座位前,看到马克和其他人都醒了,她含含糊糊地挥了挥手,仍然陷在对刚才景色的迷恋中,刚坐下去,飞机便开始急剧下降。她紧紧抓住座椅,注视着用板挡起来的舷窗,同她乘坐的这只肥胖的棕色波利尼西亚大鸟一起下沉,感受到它触到了水面,抖动着,滑行着,直到发动机咳嗽了最后一下不再作声。他们已经茫然停在了三海妖沙滩外平静的海水上了。
造物主的蛋已经产下了,克莱尔心里想,她等待着破壳和自由,那样,生活就可以开始了,终于……
仍然是大清早,他们已经在沙滩上等了1个多小时,拉斯马森和哈培帮着海妖岛上的9名年轻男子从晃动着的水上飞机中往岸上搬运板箱装着的供给和设备,现在正在搬他们的行李。
此时的太阳完全成了一团火焰,射向他们的发热的光线几乎可以看得出来。周围的空气安静而炽热,由于蒸气的存在而略带潮湿,温度升得异常缓慢,在大洋洲的这一带并不经常遇到这种热天气。
克莱尔站在那儿,毛线衣搭在胳膊上,享受着扑到脸上和脖颈上的热气以及没过她的凉鞋的沙粒的温暖。在她身旁的雷切尔-德京和丽莎-哈克费尔德并没有这么舒服。雷切尔穿着黑色毛套装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开始脱掉茄克衫。受这种宽松气氛鼓舞,丽莎-哈克费尔德也动手脱去白色茄克衫。
“肯定是湿度太大,”丽莎带有歉意地说。“有点闷。”
“我们得学着随当地气候穿衣,”雷切尔-德京说。
克莱尔注视着一个高个年轻土人,皮肤枫木色,比他的朋友们黑些,向前弯着腰,手按在膝盖上,准备接应驶来的独木舟。从后面看,这位土人是裸着的。他的倾斜的肩膀、明显的脊骨、长长的两肋和瘦瘦的臀部完全暴露无余,只在腰际有一根绳,用来吊住那囊袋。
克莱尔在别人的帮助下首先下到独木舟中,碰到一些土人,他们显露出的男子气远非那些囊袋可以遮盖住,她难为情地将眼睛移向他处。她害怕上岸,她知道那个白人汤姆-考特尼将为了在岸上等候莫德,早已乘独木舟到达那里了。土人身上的简单衣着,即便令人难堪,至少还是可以接受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另一个种族,另一个民族,另一片土地上的人,你不能把他们同你自己的民族的人一般看待,不能不加区别,缺乏想象;但如果她自己民族的男人也这样暴露,那就令人难堪和不安了。
怀着恐惧,克莱尔好不容易乘舟滑到海滩,不再注意风景和划船的人了。她站到沙滩上,莫德将她介绍给托马斯-考特尼先生,他并没赤身露体或以树叶蔽体,而是完全合乎文明礼仪,这使她感到极大的慰藉。
“欢迎到海妖岛来,海登夫人,”他说。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可以看到他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薄棉运动衬衫,皱巴巴的浅蓝工装裤卷到脚脖上,赤脚穿着皮条凉鞋。只是后来,当他忙着别的事情时,她才将他的脸同她凭伊斯特岱来信在头脑里想象出来的形象加以对照。她曾推测他是沙色头发,但实际是深棕色,同他的眼睛一样颜色,又浓又乱。脸比伊斯特岱所报告的更长一些,更敏锐,更有趣,因为户外活动、天气和已届中年前期的年龄,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颇为迷人。他又瘦又高,相当健壮,可他在他们周围沙滩上行动时,大大的步子有些笨拙,似乎是因他太高而且太腼腆的缘故。当他不动时显得很安详,克莱尔注意到,这是宁静、超然物外和看似懒惰的处世态度的产物——同她的马克形成鲜明对比,马克老是将发条上得紧紧的。
克莱尔现在站在雷切尔-德京和丽莎-哈克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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