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是,那些有钱人的所作所为不是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能够理解的。我要是有那么多的财产,我就会忍痛割爱卖掉,然后把钱存起来,过些轻松悠闲的日子。”
夕鹤从来未曾从父亲那里听到过,三乡家有过那样的“过去”。
准确地说来,父亲伴太郎大概都没有提过,三乡家的祖上是在山形。如果不是从爷爷奶奶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夕鹤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故乡”就是山形的。
穿过那条人行道上带有方雨拱棚的大街,就到了有水田的地方,红花纪念馆就坐落在那里。纪念馆周围是壕沟和围墙,占地面积大概超过了一万坪,就像一座城堡一样耸立着。经过重新改建的大村长的豪宅房屋无数,庭院深处依稀可以看到钢筋水泥建造的典雅的屋舍。
“真大呀!……”
夕鹤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的确很大哟!”
那司机很自豪地说着,仿佛是在介绍自己的家。
下车的时候,夕鹤从包里取出宽沿帽戴在了头上。在这种地方虽然不会遇到认识自己的熟人,但还是小心为上。她想把太阳眼镜也戴上,可是一想到那样做反倒更招人注意,便放弃了。
她在大门口买了入场券,然后顺着一条石板路往里走。
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这条路的左右两边是民俗资料馆和展示着农民资料的房屋。夕鹤没有停留,径直来到名为“红花馆”的钢筋水泥建筑前。
庭院里随处可见古老的房屋、泥灰墙的仓库,还有盖有将军官印的官仓。多少年前,自己的祖先就是居住在这里。一想到这些,夕鹤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带到了时光隧道,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红花馆虽是栋两层楼的建筑,但是相当豪华气派。
她走进了一楼的大厅。一位老年馆员正在给十几个客人作着解说。
夕鹤很聪明地站到那些人的身后仔细地听着解说。
红花不用说是一种天然的颜料,这里人还把它作为口红的原料加以栽培。
到了明治初年,不仅是在日本,红花已经成为世上最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惟一的“红色”的原料。但是到了近代,由于发明了化学染料,红花便在一夜之间失了宠,最后几乎是彻底消失了。然而在过去,红花是专供贵族女性使用的,价格极高,对一般百姓来说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甚至有一种说法就是花儿无价,黄金无价。”
老人解说时,特意提高了声音。
夕鹤吃了一惊。老人说的“花儿无价”这个词好像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老人用优美、流畅的语调继续解说道:
“最近,人们出国旅行时,非常流行买些‘夏奈尔’之类的名牌化妆品、服饰回来馈赠亲友。可是在过去,上到大名的夫人下至妓院旅馆里的高级妓女,没有比送给她们红花更令她们欢心喜悦的了。那时的人贩子想买走贫苦农家的女儿做妓女时,就会许诺说:‘我可以让你擦香粉,抹红妆,穿红衣……’那意思就是在强调,可以让其过上好日子,以此来劝诱女孩儿的。这里所说的‘红妆’、‘红衣’就都是用红花为原料加工而成的。”
在那一瞬间,夕鹤感到心里很堵得慌。
“我要那个孩子”
一种虚幻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花儿无价”
“我要那个孩子”
“寻找故乡”
这些从未听过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飘过。
“我要那个孩子”
夕鹤已经听不到老人在说些什么了。在她耳边回响的只有自己心里发出的歌声。无数个音节各自成倍地扩张,变成了一个音符的大集合。
突然,四周一片寂静。
原来,老人停止了解说,正在注视着夕鹤。游客的目光也循着老人的视线集中到了夕鹤身上。
夕鹤“啊”的一声回过神来,迅速离开了人群,快步向下个展区走去。
2
第二展室展出的是用红花染成的青年姑娘们艳丽鲜亮的长袖和服。看到那种实实在在的红色,使人不由得产生了怀疑:那颜色真是从几近黄色的红花中提炼而成的吗?
有句俗语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而人们把红花提炼出来的染料命名为“红蓝”。
红花的色素由红色和黄色组成。黄色具有易溶于水的特质。所以人们把红花制成像薄片饼干大小的“硬饼”放到水里,浸泡若干次之后,黄色色素就会自然而然地脱落,逐渐地就只剩下红色了。
据说红花要趁着有露水的时候采摘。红花一干,它的刺儿就会扎手。从采摘红花,到制成染料必须经过二十道繁杂的工序。
只要观看展示的物品,就会渐渐明白这些的。
夕鹤的眼睛虽然在看着那些展品,可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位负责解说的老人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夕鹤却被深深地刺痛了。
“买下农家女当妓女”
“花儿无价”
“黄金无价”
这些词句与交给父亲的那张“花儿无价”的纸条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脑海之中不停地旋转着。
(怎么会这样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东西,竟似某时、某地、某种情形下的回响,不停地拨动着夕鹤心中的琴弦。
这种感觉跟刚才出租车到达红花纪念馆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的感觉十分相似。
夕鹤惟一拥有的只有一个关键词,就是“沼泽地”。在爷爷奶奶的谈话中经常出现“沼泽地”这个词,所以她一定是无意识地记住了。
这就成了打开过去三乡家大门的钥匙,夕鹤是没有跟任何人求教过的。从飞机起飞到降落在山形机场的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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