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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3/3)

好,过去兵荒马乱,也曾躲在里面,没有出过岔子,也就听他自己摆布了。

一阵狂欢后,逐渐平静起来,陈廉走到张百万的正厅,把狼藉在地下的朱笔拾起来,依然摆在桌上,他叫人把土豪带来审讯。土豪还没有带来之前,他先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试一下,做个样子看看,书记在下面笑着说:

“小陈今天出洋相了。”

“我今天就是要出出洋相,用张百万审老百姓那套办法审他一下。”

“你会坐堂吗?”

“会。我看过衙门里审案子。”

“那就要象个样子才行。”

“当然,装龙象龙,装虎象虎。”

张百万由士兵押来了,陈廉突然严肃起来,惊堂木一响,叫道:

“跪下!”

张百万听到惊堂木响,抖了一下,服服贴贴地跪下。

“你是老张百万吗?”陈廉问。

“是”

“你家里的人呢?”

“上南昌去了。”

“你为什么不去?”

“老了,不愿出门了。”

“你的孙子孙女不是叫你到南昌去吗?”

“我在家里住了七八十年,不愿离家。”

“为什么?”

“外面哪里有家好,外面的金窝银窝,当不得家里的狗窝。”

“好吧。”陈廉笑起来,“好在你不愿出门。”

“唉!对老土豪小声叹息起来,“自作孽!”

“张百万,你是老财主,罚你一万元,马上交款。”

“天呀!”他长叹一声说,“把我的房屋田地通道算起来也不到两千块,怎么能出一万现钱?”

陈廉想到队伍很快要走,只求快点拿到钱,不愿和他慢慢讲价,就用开导的口气说:

“你如果午饭前拿出来,七千也可以,到了下午则一文也不能少。”

“天呀!”张百万又长叹一声,“我哪里拿得出钱来!”

“你叫张百万,还拿不出一万?”

“张百万是我高祖的名号,到我父亲手上,就穷下来了。”

“你现在也是张百万。”

“今天的张百万,比不得从前的张百万。从前的张百万,也只够吃。今天的张百万,稀饭也难了。”

“不管是今天的张百万,还是早年的张百万,一定要拿钱来。”

“唉呀!”张百万长叹一声,“割我的肉也拿不出来。”

“张百万,我们调查了,你拿得出来。”

“我只有一条老命。”

“张百万,你要识点时务,你快八十岁了,留那么多钱干什么。俗话说‘退财人安乐’,你明白吧?”

“我无财可退,现在只留下一付老骨头。”

“张百万,我知道你不是没有钱的,”陈廉指着他的房环视一下,“你自己看看,你的房子多高大,油漆得多好。”

“唉呀!这是余下的一点老祖业,除了这点以外,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不拿吗?”

“我一个钱也拿不出,要就是一付老骨头。”

陈廉突然声色俱厉,右手抓起惊堂木,在桌上猛打一下,“啪”的一声,接着大声喝道:

“住口!”

又看了一下监视张百万的士兵说:

“捆起来!”

绳子到颈上,张百万慢慢举起左手,伸出两个指头,向陈廉说:

“少太爷,我只能拿出两块钱。”

陈廉又抓惊堂木在桌上猛打一下,厉声说:

“老土豪,你真不识好歹!”

张百万把手一捏,慢慢伸出食指说:

“十块好不好?”

“呸!”

张百万又五指张开,说:

“好!五十吧——这就割我的肉了。”

“胡说!”陈廉同战士同时骂道。战士还用手在他额角上挥了一下,故意威吓他,“要你的老狗命!”

“一百块好不好?——这一百块也要向邻舍借五十块才交得齐。”

“放屁I”

他们互相讨价还价,土豪最后答应两千元,马上交付。红军为了很快出发,也不再要求了。

陈廉押着土豪去取款,老土豪的脸暗淡得象一块干燥的土块,眼睛无神地向下,扶着鸠杖,一步一挪地徐徐走动,口中发出微小的哼哼声,好象一条快要病死的老狗进屠场门似的。兵士们跟在后面。他走一步站一步的,进了一间堆柴禾的房子,进门的右前角,有个大瓦缸,他指着瓦缸说:

“搬开缸,你们挖罢!”

十几分钟后,发现一个坛子,老土豪看到坛子盖揭开了,伤心地说:

“这样多啊!”

陈廉问道:

“多少?”

“一千块。”

坛子搬出来了,五十块大洋一封,共二十封,刚刚一千。陈廉又同老土豪说:

“还差一千。”

老土豪说:

“刚才我从夹墙出来,身上的十五两金子,你们全拿走了。十五两金子,可值一千二百多块,你们该还我两百块。”

“放屁!”

陈廉叫人把老土豪带到没收委员会,建波把他释放。他们出门后向西面走,正从灰房经过,老土豪看到门口挖了一个大洞,干枯的老眼立即涌出一股泪潮来,伤心地顿足道:

“天呀!天呀!谁开了我的窖,我的窖——整整埋了七代的窖……”

老土豪乘势向前一跃,两条象朽木一样的腿,忽然发生了新的强力,越过窖口四周高达数尺的积土,跳下窖去,眼睛眯着,口鼻急促地喘气。发出若断若续的声音:

“我愿……死在窖里……!死在窖里……埋了七代的窖……七代……!”

声音由大而小,由急促而缓慢,微小的声音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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