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署长正在接见随身携带着文件卷宗的助手,阿马迪约警长也和同事们在一起。梅格雷猜得出署长说了些什么。
“那么,阿马迪约,关于帕莱斯特里诺那个案件呢?”
阿马迪约的身子略向前倾,不断地用手拭捋着八字胡,脸上露出恭谦的微笑。
“这就是案情报告,署长先生。”
“梅格雷真的在巴黎吗?”
“听说是在巴黎。”
“那么,为什么这个鬼家伙不来看我呢?”
梅格雷微笑着,他确信事情准是这样的。他仿佛看到阿马迪约的长脸拉得更长,听到了他的谗言:
“他也许自有一番道理吧。”
“你真相信是那个便衣开的枪?”
“我不能断言,署长先生。我只知道枪上有他的指纹,在墙上找到了第二颗子弹。”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吓得神魂颠倒了呗……有人尽给我们推荐些没经任何训练的年青人来当便衣警察……”
菲利普恰好走进新大桥酒家,他径直朝姨夫走来。姨夫问他想吃些什么。
“一杯牛奶咖啡。我已经弄到了您要的所有材料,不过这可真不容易。阿马迪约警长已对我另眼相看!别的人也对我有怀疑。”
菲利普擦了擦眼镜片,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来。
“首先关于卡若。我已经去过罪犯档案科,抄录了他的卡片。他生于蓬图瓦兹,现年五十九岁。早先在里昂谋生,当过一个诉讼代理人的文书,由于伪造证件和使用假证被判处徒刑一年。三年以后,又因企图诈骗一家保险公司坐了六个月的牢。这是在马赛。
“在档案上有好几年失去了他的踪迹,但我在蒙特卡诺①一家赌场的材料里又找到了他,他在那儿当抽头钱的人。从那时候起,他给保安局当耳目,尽管这样,他仍与一件至今尚未查清的赌场案子有牵连——
①摩纳哥公国的一个地区,以赌场众多著称。
“最后,五年前他到了巴黎,当上了‘东方俱乐部’的经理,这实际上是个赌场。不久,俱乐部关闭了,但是卡若不愁没有饭吃。关于他的情况,就这么些。打那以后,他一直住在巴蒂尼奥尔街的一幢住宅里,只雇了一个女佣人。他继续为警察局通风报信,也经常去司法警察总署。至少有三个夜总会是属于他的,但都由他手下的人出面经营,充当他的挡箭牌。”
“佩皮多呢?”梅格雷问,他方才扼要地作了记录。
“二十九岁,那不勒斯人①曾因贩卖毒品被两次驱逐出法国。没有别的罪行。”——
①意大利濒临第勒尼安海的一个港口城市。
“巴尔纳贝呢?”
“生在马赛,三十二岁,曾被三次判刑,其中一次犯的是共谋持械抢劫罪。”
“在佛洛里阿有没有找到那批货色?”
“什么也没找到,既没有毒品也没有票据。杀死佩皮多的凶手把这些统统都拿走了。”
“那个故意撞你,随后去报警的家伙叫什么?”
“约瑟夫·奥迪阿。他原先是在咖啡馆里当差跑腿的。他没有固定住所,他的信件都投寄到丰丹烟酒店。我想他是参与赛马赌博的。”
“顺便告诉你,”梅格雷说,“我遇见了你的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菲利普重复了一遍,脸上泛起了潮红。
“一个穿绿色丝绸长裙的大姑娘,你曾经在佛洛里阿请她喝过酒。我们几乎一起睡觉了。”
“我可没有和她睡过觉。要是她瞎说一气……”
这时,吕卡走进酒店,他神态游移,不敢走向前来。梅格雷示意要他过来。
“你管这桩案子吗?”
“恰好不是我管,头儿。我来只是顺便告诉您卡若又到总署去了。已有一刻钟了,他和阿马迪约警长关起门来不知说的什么名堂。”
“你也来喝半开吧?”
吕卡从梅格雷的烟袋里取出烟丝装满自己的烟斗。此刻正是侍者们打扫卫生的时间,他们用去污粉擦洗玻璃,在桌子之间的地板上撒上锯木屑。老板已经换了一件黑外套,正检查着排列在餐具桌上的各式冷盘和小吃。
“您认为这是卡若干的吗?”吕卡压低嗓门问梅格雷,同时把手伸向啤酒杯。
“我确有把握。”
“这可是大杀风景啦!”
菲利普不敢插嘴,恭恭敬敬地看着身旁这两位在一起工作长达二十年之久的老前辈,他俩都抽着烟斗,偶尔交换几句话。
“他见到过您了吗,头儿?”
“我专门走过去对他说我要他的命。侍者!再来二个半公升!”
“他说什么也不会承认的。”
被太阳照得金光灿灿的萨马里丹牌卡车从酒店的玻璃橱窗前开过,一列列有轨电车跟在后面,不停地打着铃。
“您准备怎么办呢?”
梅格雷耸耸肩,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的一对小眼晴,越过繁华的街道和宁静的塞纳河,凝视着法院大厦。菲利普则在一旁玩弄自己的铅笔。
“我该走了!”吕卡队长叹了口气,“我该去调查圣·安东尼街上一个小伙子的情况,是个波兰人,干了几件蠢事。您今天下午在这儿吗?”
“很可能在。”
梅格雷也站起来了。菲利普神色忧郁地问道:
“我和您一起去吗?”
“不必了,你回总署去吧。我们回头都到这儿来吃午饭。”
梅格雷乘上公共汽车,半小时后,他上了费尔南特的楼。她几分钟后才出来开门,因为她还睡着呢。卧室里已经洒满了阳光,还未整理的床单洁白得使人耀眼。”
“这么早就来了!”费尔南特觉得惊讶,她穿着睡衣,把两襟对迭,遮住自己的胸脯。“我刚刚还在睡觉呢!请您稍等一会儿。”
她走进厨房,点燃煤气炉,在一只锅里灌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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