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宫主……”
女子冷淡的容颜截断了莫清歌焦急的辩解。
“如果一定要有答案,那么只能怪你了。”她不经意般地瞥他,“莫清歌,我说过,我受伤的事不用和别人说。难道你不懂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吗?”
“对不起,宫主,我确实告诉了乌羽!但是、但是……”莫清歌握拳双拳,但是这和要他去杀乌羽又有什么联系?他真的搞不懂啊!
“我知道……”沉柔的话音渺渺地传来,或许是四面环水的缘故,即使这个锦衣女子就站在对面,也像隔着另一个无法跨越的彼岸,“你告诉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你很担心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就是别有用心了。”
“不不不!不是的!我没有任何其他用心!”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优雅如莲的女子迈出一步,单手勾起他的下巴,淡漠的眸对上少年灼灼的眼,“证明我的眼光和选择没有错过,证明你做我的侍卫是够资格的,证明你和乌羽没有关系……”
“难道……”在近距离带来的压迫下,莫清歌费力地吞咽唾液,“难道一定要杀了她来证明这些无谓的事情吗?”
“无谓的事情吗?”
长眉一挑,花如雪奇妙地顿挫。
“但是,你以为无谓的事情却险些夺去了我的性命。我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残暴女人,但也绝不会把已威胁到我的人留在身边。你不必知道前因后果,只需要去做我让你做的事……”
“但是、但是……”莫清歌大脑一片混乱。楼台水榭、四壁青枫,都只映着一个女子无情而狭长的眉眼。
他不理解,不理解啊!
“原来,你并不愿意呢。”
星火骤然熄灭的眼眸漆黑一片,长长的睫毛垂覆着美丽却总沉静到难以看透的眼。
莫清歌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个令他迷恋的女子,不明白她缘何恁地狠毒。
“如果……我不照宫主的话去做,宫主会不会杀了我?”
他茫然地问着,忽然想起入宫的那一天,花如雪谈笑间挥手杀人的事实。难不成,那原本以为缘于无奈的种种,根本就是这个女子的本性?
“不会。这只是我的私事呢。”花如雪淡淡地说道,“乌羽从来都没有背叛水月宫的行为,所以我既不想也不能用水月宫的规定惩治她。”
“既然她并没有犯错……”莫清歌身体微晃,双拳在身侧越握越紧,“为什么……”
“我说过没有为什么。”花如雪不客气地截断他,“两个时辰后,我不要听说乌羽这个人还活着。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会怪你,但是你也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莫清歌的头越垂越低。
花如雪径自说道:“乌羽内力深厚,却需要借助兵器才使得出来。你只需……”
破解对手招式的方法尚未来得及讲完,却见少年猛地抬头,满脸都是眼泪,花如雪心中一凛。只听到那少年大声说道:“我会杀了她的!宫主!可是我搞不懂,我搞不懂是什么让你这么狠毒!”愤愤地甩下这句话,莫清歌咬牙奔往来处。
他想起锦上添花楼,有位黄衣少女手持缎带,赤足踩在栏上。耀目赤金的光圈洒下,映衬得那少女青丝如墨,目如点漆。
她曾经一抖缎带将他们揪入楼内。
也曾慧黠灵动地开着玩笑骗他去买子虚乌有的入宫礼。
她有一双特别黑的眼睛,笑的时候露出一点牙齿。
这样一个活泼俏皮的女孩子……
竟要用他的手去杀掉她吗?
而下达这个无情命令的人,却偏偏是他心仪的女子。
其实,他真正搞不懂的并非花如雪为何要杀乌羽,而是为何即使为她的无情心惊,他却依然不愿失去可以停留在她身畔的位置。
脚下一个踉跄,心神不稳的他险些栽倒。
路旁的梨树正纷纷洒洒,飘下素洁的花瓣。
淌下两行清泪的少年抬首凝望漫天花雨。
被玷污的究竟是花如雪在他心中的形象,还是这个正在沉沦的自己……如果嗔痴爱恨皆是神子素手洒下的雨,那么有没有谁可以终其一生潇潇洒洒永远不被溅到半点呢?
夕辉似火。
染红女子的锦衣,也催熟青林的枫色。
灰衣散发的男子自柱后慢慢步出,望向临水眺望的清瘦背影。
“为何骗他?”
“只是想要试探一下。”
女子孤傲的背景浸入渐沉的暮色,满头青丝无风自动,发梢也被平添一抹火红。
她不会给害她的人第二次机会,也不会假手他人处理。
昨夜风雨最大的时候,她已把乌羽随落下的梨花一同沉入沙土之下。
望着那个清瘦却固执的侧面,苇八走近,伸手握住同一根栏杆,“你不是在试探。”他说,“你只是想要某个人来分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说话了?”
花如雪冷笑,心却骤然缩作一团。像被戳中伤处的小动物,会倏地蜷起身体竖起看似坚硬的刺。
随落花一齐消失的女孩子,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与目的都并不单纯,但那些朝夕轮换的日子,无法抹去的点滴,却不会似水无痕。
看着她变成随风而逝的落花,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明明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却像梦一样,变得恍惚难明,无法回想。花如雪眺望夕阳,眼中却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作为亲手毁掉对方的人,自己没有流泪的权利。
所以要叫莫清歌来,一方面想确定他与乌羽并不是来自同一立场,另一方面,正像苇八所言,她只是想要有某个人能为乌羽名正言顺地伤感……
她利用了那个单纯的少年。
而这样毫无道理脆弱任性的事,并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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