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您哪儿疼呀?妈您怎么不说话呀?他们的儿子安鑫也想跟手术后的母亲说话,很焦急,但甘文秀对他的呼叫也无动于衷。
爸,我妈麻药的劲儿不是过去了吗,她怎么还不理我?安鑫问安仲熙。
我也不知道。大概还需要一个过程。你妈妈会好的。安仲熙尽管心里发毛,但还不得不安慰儿子。
妈,妈妈。安鑫呼叫。
甘文秀,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能认出来你儿子吗?安仲熙用很和蔼、怕惊动了病人一般的语调问。
甘文秀没有语言的回应。眼睛也时不时睁开,但没有盯视的目标,对丈夫儿子的问询也完全置之不理。
甘文秀,甘文秀……安仲熙不住轻声呼唤着老婆,但是甘文秀基本上没有响应,他的心于是就慢慢慢慢沉下去了。
过了几天,甘文秀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她有时候似乎也能认出人来,安仲熙大声告诉她:这是咱的儿子,安鑫!她嘴里也念叨着:安鑫,安鑫,安鑫……脸上还挂着笑意。有时候她又成了完全无意识,安鑫叫喊着“妈,妈!”甘文秀不但不答应,而且下意识地往后躲,十分害怕的样子。再就是吃饭不知道饥饱,喂她吃她就吃,不喂她也不知道喊饿。大小便也完全失禁了,要尿要拉屎从来不做任何表示。穿不穿衣服也无所谓,没有羞耻感……
对于甘文秀成了无意识、无自控能力的废人,安仲熙无论如何难以接受。为了这件事,他也曾经去和主刀的大夫拍桌子:我老婆进手术室的时候是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几个小时就让你给弄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是救死扶伤呢还是杀人害命呢?大夫不急不躁,说:老安你作为病人家属,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出现这样的后果也属正常。手术前对于各种预后效果,我不是给你有交代嘛。你老婆能这样还算不错,而且我告诉你,这种病人还有自我恢复的可能性,就看自己的造化。我尽管很同情你,但爱莫能助。毕竟你老婆不是好端端的人,而是恶性脑瘤患者。我们医务工作者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请你原谅。安仲熙听了医生的话依然十分恼怒,但又无处发泄,临出门他对着大夫狂喊:我要去告你们!大夫在他身后很平静地站立着,脸上挂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甘文秀出院回家,安仲熙就惨了。家里失去了一个操持家务的老婆,却多了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智残者。安仲熙不但要干所有的家务活儿,而且伺候和管理甘文秀所有的生活过程。儿子还要上学,不仅给他帮不上忙,而且也需要他全方位的、既当爹又当娘的照顾与呵护。这样的家庭生活现实,就弄得安仲熙难以正常上班了。但不上班又不行,总不能丢了工作,或者长期请假吧,没有工资收入这日子还怎么过?给甘文秀治病把家里的积蓄基本上折腾光了,儿子上学还要花钱。除此而外,对于失去了母亲、名义上的父亲又不负责任的另一个“儿子”史峰,安仲熙也放心不下,也要尽责任。不上班挣钱能行吗?
安仲熙也曾尝试把甘文秀一个人反锁在家里,他去上班。仅仅试了半天,结果证明完全行不通。甘文秀虽然严重智障,是不折不扣的傻子,但是她四肢没有毛病,能跑能走能动。这样的一个人颇具危险性乃至破坏性。早上伺候甘文秀吃了早餐,安仲熙锁好门急急忙忙去学校,把班上的事情处理完,不到下班时间他就给总务处别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急急忙忙赶回家来,结果家里已经被甘文秀弄得乱七八糟。大小便拉在客厅里和卧室里,厨房里碗碟摔了一地碎片,卫生间的纸卷拉开了无限长在地板上组成无规则图案,而且全被水浸湿了。冰箱门大开着,东西都被扔出来了,电视机音量调到几乎最大,声音之大震得家具和地板都发颤。幸亏安仲熙做完早餐多个心眼将电炊系统整个断电了,否则甘文秀弄出火灾触电啥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仲熙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赶紧雇一个家政服务人员,专司照顾他手术后变成智残人的老婆甘文秀。后来事实证明在家政服务市场不够健全的N市,要想找一个合适的保姆并非易事,何况他所要求的服务内容还颇具特殊性。
第一次,安仲熙通过中介机构找来一个来自陇东贫困地区的农村姑娘,姓苏,仅仅17岁,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刚刚来N市投靠亲戚,想要打工挣钱。这位苏姑娘人倒是很老实,进了城怯生生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这个保姆虽然不会故意溜奸耍滑,但笨手笨脚,做出来的活儿总是让人看着不顺眼。拖过的地板仍然有一道道污痕,洗过的锅碗瓢盆仍旧油腻腻的,安仲熙还要给她返工。大概来自缺水地区,卫生习惯也不好,自身的脸和脖子洗不干净,衬衣都有味道了也不知道换洗。对于城里人的家务活儿,苏姑娘也无从下手,做啥事情都要安仲熙给手把手教,而且没眼色,拨一下动一下,安仲熙叫她干啥就干啥,不吩咐就啥也不干。雇个保姆本来是想解放自己,用钱换来一份轻松,但苏姑娘给安仲熙的印象是给他增添了一份新的累赘,就像家里又多了一个需要教导、需要关照的大孩子,弄得他心里很累。何况苏姑娘把甘文秀也伺候不好。给倒杯饮用水不知道试试热凉,竟然把甘文秀烫得喊叫,嘴里都起了泡;干了半个月了还是不能把握甘文秀大小便的规律,总是让她弄脏了裤子或者被褥。安仲熙上班走了以后苏姑娘就更不知道该怎样对付智残的甘文秀,甘文秀该闯祸该毁坏东西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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