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婆婆的不去看也说不过去。
安仲熙带着老母亲离开时,弟媳妇还在身后说风凉话:城里人都是白眼狼,把亲娘都当老妈子使唤呢!
从乡下接来老母亲照管智残的妻子,安仲熙家里的事情刚刚好办些了,他突然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自从扈婉璇病故以后,她的老公史新强无人管束,就声色犬马放纵自己,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有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回家路上竟然骑着摩托狂飙,结果将一位新婚的女子撞死了,并且肇事逃逸。被撞死女子的新婚丈夫突然受了刺激,神经也出毛病了。这家人就把史新强恨死了,不在乎赔钱不赔钱,一味坚决要求追究史新强的刑事责任。史新强无可避免地被送进班房,他名义上的儿子史峰就彻底无人照管了。
这件事跟安仲熙是有某种关联的。他忽然就觉得本来不轻松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不仅想起扈婉璇临死时的叮嘱,而且睡梦中再次见到老情人,扈婉璇喋喋不休说:你去管管我们的儿子吧,你去管管咱俩的儿子吧……
安仲熙只能尽早出面。他要和史峰去谈谈,想把这孩子接到自己家里来,然后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晚上,安仲熙给照料妻子、操持家务的老母亲打声招呼,说要出去办一件事,就赶到老情人扈婉璇家里去了。
史峰呀,你正上高中呢,学业很重要,一点儿都不敢耽搁。我想提个建议给你——不过只是跟你商量,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你爸爸不是被关进去了吗,你上完课回到家里没人给你做饭,包括生活起居各方面的事情假如都靠你自己料理,必然会影响你的学习。我给你提的建议就是,暂时搬到我家去住。这样你放学回来就有一口热饭吃,洗碗洗衣服啦什么家务活儿都不要你干,你专心学习就对了。你看行不行,史峰?安仲熙对停下手中正在写的作业、很诧异看着他的史峰说。
嗯,我一个人挺好的。我会做饭,我把闹钟上上,也能按时起床,不耽误上学。安叔叔你放心,我现在也想将来的事情哩,我再不会干什么荒唐的事情。我必须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才能有一份好工作。要不然,我妈没有了,我爸爸也指望不上,我将来咋办呢?史峰显然不愿意到安仲熙那里去受约束,他想一个人自由自在。
那不行吧?生活起居,家务活儿,都是很麻烦的。现在的高中生竞争激烈,紧张得要命,我在学校工作呢还能不知道?要是没有人帮你料理生活,你能把学习搞好那才怪了!再说,你爸爸被抓进去了,工作也就丢了,谁给你钱?你哪里还有生活来源?安仲熙说。
安叔叔你放心,我会克服一切困难把学习搞好。要不然对不起我死去的妈妈,也对不起您对我的关心。我妈妈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笔钱,这笔钱她叮咛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钱足够供我把高中念完,将来上大学实在不行我就申请助学贷款……
史峰的一番话让安仲熙很纳闷儿:扈婉璇哪里来的钱留给儿子?那时候她治病做手术需要那么多的钱,幸亏我彩票中奖才救了急,可她竟然还攒了私房钱留给儿子!明明白白临终时将这儿子也托付给我了,有钱留给儿子怎么不告诉我?可见,情人之间也有秘密啊。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彩票中奖27万元,除了援助扈婉璇治病,自己也还有点儿私房钱,甘文秀不是照样也不知道吗?看来人都是自私的,最深层次的隐私,即使对最亲爱的人也不见得就能做到完全透明!
史峰口气很坚决地回绝了安仲熙。安仲熙虽然心里有很强烈的失落感,但他也不能很生硬地强迫史峰,那样会适得其反。就让这小子先试试吧,等他感觉到狼狈不堪了,再动员他住到家里去可能就容易些。好在从目前看,这孩子倒是不会再学坏了。
家里有了一个四肢健全、能跑能走但却智残无意识的病人,对全家人来说无疑是永无休止的灾难。甘文秀经常发生胡乱大小便、到处制造污秽和毁坏东西的问题,让安仲熙的老母亲防不胜防。
一开始,老人家还想慢慢摸索规律,幻想着类似给婴幼儿定时把屎把尿那样,让儿媳妇定时去坐马桶,排解大小便,可是试了多少次却行不通。首先是甘文秀不愿意在马桶上老老实实就座,你把她摁在马桶上,她就想立即离开,往起挣扎,在这方面很像有意识。但是到了真正需要大小便的时候,她又完全无意识,人在哪儿就拉到哪儿,卧室、客厅、厨房,往往就弄到床单被子上或者裤子里面。不仅给屋子里制造了恶劣的气味,而且给安仲熙的老母亲增加很多工作量。安仲熙每每看到母亲给妻子擦屎擦尿,就内心不忍,总是从老人家手里把那活儿抢过来,嘴里就念叨:妈呀,儿子太对不起您了。我要赶紧找个人来替下您。老母亲反倒怜惜甘文秀,对安仲熙说:看你媳妇多可怜!好端端的人成了这,不知道脏,不知道羞,看得人心里难受的。说着就拭一拭眼角。
甘文秀睡觉也没有规律。大白天她动辄就瞌睡了,倒头就打鼾,而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却往往就清醒了,也不管穿没穿衣服,自己从床上跳下来就到处走。为了防止她碰伤跌伤,安仲熙家晚上睡觉也要开着灯。更要命的是甘文秀在屋子里活动很具破坏性,总是将放置得好端端的东西扒拉到地上,总是摔坏或打碎一些不够结实的物件。所以不管白天黑夜,只要一听见儿媳妇有动静,本来正在休息的安仲熙老母亲就会一骨碌翻起身来,看着,陪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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