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没有反应,这只手不耐烦了,露出了一只英国老太婆的脸,进行了一场谁也听不懂谁的谈话。
更可以说,梅格雷猜出了英国妇人在等信件,这可以从她手的姿态看出来。毫无疑问的是,尼娜已经不住在这个房间里了,大概也不住在这个旅馆里了。
“她住不起了!”他心里想。
他在隔壁房间的门口站停了,犹豫了一会儿。
一个侍者不信任地盘问他了:“您找谁?”
这就使他下了决心。
“库歇先生……”
“他没有回答您吗?”
“我还没有敲门呢。”
梅格雷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的心情很好。
这天早晨,他突然感到自己在参加一场闹剧!生活本身就是闹剧!库歇的死是一场闹剧,尤其是他的遗嘱!
门闩“咯”的一声拉开了。梅格雷走进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拉开窗帘,打开窗子。
塞利娜还没有醒呢,罗热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说:“噢,是您啊……”
有进步了。房间里没有闻到乙醚的气味。衣服扔在地上,聚成一堆。
“您来干吗?”
他坐在他的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一下子喝了个精光。
“他们找到遗嘱了!”梅格雷说,一面拉过被子盖住了正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塞利娜的一条赤裸裸的大腿。
“怎么样呢?”
罗热没有露出丝毫激情,只是稍许有点儿好奇。
“怎么样?这是一份很可笑的遗嘱!它肯定会让吃法律饭的人耗尽笔墨,并大发其财。您倒是想想看,您父亲把所有的财产给了他三个女人!”
年轻人没有听懂。
“他三个?……”
“是的!他现在的合法妻子,还有您的母亲,最后是他的女朋友,小尼娜,她昨天还是您的邻居呢!他委托律师办理此事,要让她们三人平分他的财产。”
罗热并未表示震惊。他仿佛在思考,可是又不象是在思考一件与他个人有关的事情。
“这真使人好笑!”他终于说道,声音和他的话语同样严肃。
“上校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什么上校?”
‘库歇太太的一位叔叔……他是库歇太太家里的一位长辈……”
“他的脸一定拉长了。”
“您说得对!”
年轻人下了床,抓起一条扔在椅背上的长裤。
“您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激动。”
“我?您知道……”
他钮上裤子上的扣子,寻找梳子,关上窗子,因为窗外吹进来的风太凉了。
“您不需要钱吗?”
梅格雷突然严肃起来,他的眼光变得沉重而咄咄逼人了。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您是不是需要钱?”
罗热用他青绿色的眼光盯了探长一眼,梅格雷觉得很不舒服。
“我才不在乎呢。”
“您赚的钱是不够您开销的吧?”
“我一个铜子也不赚!”
他打了个呵欠,神情淡漠地照了照镜子。梅格雷发现塞利娜已经醒了。她没有动弹,她大概听到了一部分谈话,因为她正在好奇地观察着他们两人。
不过她也需要喝一杯水!这个房间里的气氛,加上它凌乱狼藉的情况,潮乎乎的味道,还有这两个没精打采的人,就好象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您有钱留着吗?”
罗热对这种谈话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寻找他的上衣,从里面掏出一只上面有他名字标志的薄薄的皮夹子,扔给了梅格雷。
“您搜吧!”
两张一百法郎的钞票,几张小额纸币,一张驾驶执照和一张旧的衣帽间的硬卡。
“如果您被剥夺了继承权,您准备怎么办?”
“我不要遗产!”
“您不准备对遗产提出诉讼吗?”
“不!”
回答的声音很古怪。梅格雷在地毯上站定,抬起头说。
“三十六万法郎就够您花了吗?”
听到这句话,年轻人的态度变了。他向探长走去,到离他不满一步时才站定,以致他们两人的肩膀也碰到一起了。随后他捏紧拳头咕哝着说:“您再说一遍!”
这时候,他的神态里有一股流氓腔!很有在郊外小酒馆里准备寻衅打架的味道。
“我问您库歇的三十六万法郎够您……’
梅格雷正赶上把对方挥过来的胳膊抓住,要不然他将要挨上终身难忘的狠狠一拳了!
“请安静!”
罗热果真安静下来了!他也不挣扎!他脸色灰白,眼睛发直,等着探长自己松手。※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是不是为了再打一拳?这时候塞利娜已经从床上跳下来,尽管她几乎是赤身裸体的。她似乎在准备着去开门呼救。
这一切都在不声不响中过去了。梅格雷只抓住他几秒钟以后便松手了,年轻人在获得自由后也没有动弹。
大家久久没有说话,仿佛都在犹豫着不想打破这种寂静,就象在一次战斗中,双方都在捉摸是否要先动手。
最后,罗热开口说话了:“您完全搞错了!”他从地上捡起一件淡紫色的睡衣扔给了他的女伴。
“您愿不愿意和我谈谈,这两百法郎用完之后,您准备怎么办?”
“在今天以前我又干了些什么呢?”
“这两者之间唯有一个微小的差别:您的父亲去世了,您不能再向他借钱了……”
罗热耸耸肩膀,意思是说他的对话者根本什么也不懂。
当时的气氛很难描述。不象是什么悲剧,有一种另外的使人心碎的东西!也许是一种缺乏诗意的放荡气息,也许是这只皮夹子和这两张一百法郎的钞票?……
再或者是这个忧心忡忡的女人,她刚才发现明天的日子将和过去不相同了,一定得另找靠山了!也不是!是罗热自己使人感到害怕,因为现在他的行为和他的过去不相符合,和梅格雷所知道的他的性格毫无共同之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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