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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份证(1/4)

这件事是从热蒙开始的。晚上十一点,几个三等车厢的旅客向海关走去,关务人员已经开始检查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的旅客。

有些细心人已提前在把他们手提箱里的东西摊在长凳上,准备接受检查。二等车厢里一位神色不安的旅客的情况就是如此,在他坐的一个包厢里,除他之外只有一对年老的比利时夫妇,他的行李整理得井井有条,并且可以看出他什么都想到了。衬衫外面包着报纸,以免弄脏。十二副袖扣,厚薄不同的短裤,一只闹钟,几双皮鞋和一双旧拖鞋。

可以看得出来,整理这些东西的是一个女人。

没有浪费一个角落,也没有一件衣服会被弄皱。一个关务人员漫不经心地翻着这些衣物,一面看着这个和这些手提箱很相配的穿着灰黄色大衣的人。

“行了!”关务人员说,一面用粉笔在他的行李上划了一个十字,“你们大家没有什么要报关的吗?”

“请问,”那个人问,‘什么地方是比利时的边界?”

“您看见那儿的第一道篱笆了吗?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吗?那么,您数电灯……第三只电灯向左……对,那就是国境线……”

走廊里有一个声音在每个包厢门口一次次叫道:“请准备好护照,身份证!”

那个穿灰黄色大衣的人用力把他的手提箱放回到网架里。

“护照呢?”

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个戴灰帽子的年轻人。

“法国人吗?请拿出您的身份证……”

他在公文包里找了一会儿。

“请看,先生。”

“好!马丁·埃德加·埃米尔……对极了!……请跟我来……”

“到哪儿去?”

“您可以把您的手提箱带着。”

“可是……火车……”

这时候那两位比利时籍夫妇害怕地看着他,不过他们因为曾经和一个不法分子一起旅行而有点得意。马丁先生瞪着眼睛,爬上长凳再把他的行李取下来。

“我向您保证……究竟是……”

“请快一点……火车要开了……”

戴灰色帽子的年轻人把最重的一只手提箱推到站台上。天色很黑,在灯泡的光晕下,有些从车站餐厅出来的人在向火车奔去。哨子声响了。一个妇女在和关务人员争吵,他们不让她上车。

“明天早晨再说吧……”

马丁先生吃力地拿着行李跟在年轻人后面。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站台会有这么长。简直象一条跑道,没完没了,荒凉无人,两边是一扇扇神秘莫测的门。

终于,年轻人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请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挂得很低的带绿色灯罩的灯,灯光只照亮了灯下桌子上的几张纸。可是,房间深处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您好,马丁先生!”声音很友好。

从黑暗中钻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子:梅格雷探长。他穿着沉甸甸的天鹅绒领子的厚呢大衣,双手播在口袋里。

“请不必宽衣了,我们这就去乘上巴黎的火车,它马上就要到站了,在三号站台……”※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这一下,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了!马丁不声不响地哭了起来,他的双手提着整理得那么好的手提箱,被无形地束缚住了。

几个小时以前,负责监视孚日广场61号的探员打电话给梅格雷说:“我们这位先生溜了,他乘一辆出租汽车到北站去了……”

“让他溜吧……请继续监视他的妻子……”

于是,梅格雷乘上了和马丁同一辆火车,他就坐在马丁隔壁一个包厢里,同路的还有两名副警长,他们一路上都在谈些风流事。

探长不时地把眼睛凑到包厢之间的窥视孔上去看,发现马丁心事重重。

热蒙……身份证……探长的临时办公室。

现在他们两人坐在一个特别包厢里一起回巴黎去。马丁手上没有戴手铐。他的手提箱在他头上的网架里,其中有一只重心不稳,摇摇欲坠。一直到莫伯热,梅格雷还没有提过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很古怪!他缩在他的角落里,牙齿咬着烟斗。他一面抽烟一面用他的小眼睛饶有兴味的瞅着他的同伴,

十次,二十次,马丁准备开口讲话,十次。二十次,探长甚至没有觉察。

马丁终于还是讲出来了,他的声音真是难以描述,即使马丁自己也许也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是我……”

可是梅格雷始终不吭声,他的眼神似乎在说:“真的吗?”

“我……我想出境……”

有一种抽烟的方式叫人看了是很恼火的:每抽一口烟,嘴唇都“扑”的一声,贪婪地微微张开。

吐出的烟不向前面去,而是慢慢地在抽烟者脸庞四周散开,形成一团云雾。

梅格雷就是这么抽的,他的脑袋自右到左,又自左到右地象一个转向机似的转来转去。

马丁低着头,双手痛苦地套在手套里,眼神非常激动。

“您相信这件事要拖很长时间吗?不会的,是吗?既然我已经招供……因为我一切都已经承认了……”

他怎么会停止哭泣的?他一定浑身感到难受。

他的眼睛不时地露出哀求的神色,很清楚是在对梅格雷说:“请帮助我吧……您看得很清楚,我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但是探长无动于衷。他就象在动物园中观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异国的动物一样平静。目光虽有好奇的成分,但并无激情。

“库歇突然看到了我,于是……”

这时候梅格雷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不说明任何问题,更可以说可以有一百个不同的解释。

圣冈坦!车厢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位胖旅客想推开包厢的门,发现门是关着的;他用鼻子压紧在玻璃门上向里面看了一会,最后不得不又到别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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