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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豪商、场院、破产(2/3)

里?”“是。”“你有没有看到炭船过来?”“炭船?没有。”张择端看物过目不忘,他若说没有,那一定是没有。冯赛只得拜别,匆忙忙驱马向东边赶去。大宋石炭开采已经十分普遍,汴京城从皇宫到民间,生火已极少用木柴和木炭,家家户户都是烧石炭。

平常看着这黑亮亮的炭块,并不觉得什么,但就如炭商吴蒙所言,一旦缺了,恐怕满城人都得吃生食、喝冷水。冯赛原来并没有做过石炭生意,可是十几天前,炭行行首祝德实忽然来找他,说有桩交易非得请他来做中人。冯赛有些纳闷,细问过后才知道,京城炭行遇见了一桩麻烦——京城石炭主要产于河东、河北、京东,分别由金水河、五丈河和汴河运来。

不像其他货物,由汴河运来的石炭只占到汴京总炭量的两成,炭行也就没有如何看重。可是从上个月月中开始,汴河炭商来得越来越少。起初,祝德实等人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水路不畅所致。谁知道到月底,干脆一只船都不来了。

京城的炭量一下子少了两成,就等于全城二十万户人里,有四万户人没有炭烧。炭顿时紧缺起来,价格也立即暴涨。冯赛当时其实也听说了,但这几个月京城物价腾乱,也就没有太在意炭价。祝德实和吴蒙、臧齐等几个大炭商赶忙商议,派了两个人坐船去汴河下游查探,却连一只炭船也没找见。

又骑快马去炭矿,炭矿的人却说仍是照旧发货,一天都没缺。查探的人回来报知后,祝德实几人更加没了主意。其他地方的开采量又都有定数,急切间难以补足缺的两成。正在焦躁,一个人来找他们,说自己有炭。那人姓谭名力,开口气极粗,说汴河一路的石炭以后就都由他来发货。

祝德实等人没见过这个姓谭的,都不太信。谭力便邀他们出城亲眼去看,他们看谭力衣着豪奢,便揣着疑心随他去了城外。到了虹桥上,谭力指着北岸一溜十几只船让他们看,果然都是炭船,每只船都堆着黑黝黝的小炭山。祝德实忙问其中原委,谭力却只笑着说:“只要是真炭就成,你们不必知道其他。

”吴蒙恼起来:“你把炭船全截了?”谭力笑着说:“只要没进城,就不归你们炭行管。”吴蒙恼得挥拳就要打,祝德实和臧齐赶忙劝住,忍着气跟谭力谈交易,谭力却说:“你们炭行的牙人不济事,我只认‘牙绝’冯赛。”祝德实没办法,只得来请冯赛。

冯赛当时手头正在忙茶盐矾交引买卖,抽不出手,便笑着推辞,但经不住祝德实再三恳请,只得把矾引生意交给柳二郎,让他先打理。自己随着祝德实来到汴河岸边的房家客栈,见吴蒙、臧齐和一个高个子男子面对面坐着。吴蒙气哼哼的,臧齐阴沉着脸,那男子一张长脸上却露着洋洋笑意。

冯赛仔细打量,见谭力三十出头,头戴金线镶边的犀扣黑纱襆头,穿着件金线描花如意纹的墨绿蜀锦褙子,一双边沿绣金的麂皮靴子,腰间一个金线绣的如意大钱篋。浑身上下金闪闪、明耀耀,一看便是钱多得恨不得把眉毛都烫金。

冯赛见过许多这等人,心里暗笑一下,上前叉手拜问:“在下冯赛,承蒙谭兄抬爱看重。”“牙绝一句话,汴京十万银。光看冯大官人这气象,就值得上十万银。”谭力也咧着嘴,露出满嘴黄牙,笑着起身回拜,举止十分狂劣,说话带着浓重江西口音,竟是冯赛同乡。

“谭兄取笑了。”“我这贩炭的粗人不会说话,冯大官人多担待。既然牙绝来了,咱们就不多话,开始谈交易吧!”诸人坐下,店主忙命伙计点茶。谭力高声道:“我做生意只图痛快,如今汴京炭价是每秤一百一十文,我知道你们炭行几个大佬收价是八十五文,转发给炭铺是九十五文,坐着就白赚十文。

四海皆兄弟,有钱大家分。我发卖给你们算个整数,九十文。”吴蒙一听,恼道:“你这是打上门来横抢!张嘴就涨五文,你也太轻看我们了!遍天下都是石炭,少了你难道都吃生肉?”“买卖买卖,只卖痛快。你汴京不要,我就运去应天府。

”谭力仍笑着。“去啊!你愿去哪里就去哪里,爷的钱丢着耍,还能听个响动。”冯赛忙在一边笑劝道:“生意生意,只凭和气。两位莫斗气,好说好议。”谭力笑道:“我就是这个价,哪怕明天炭价涨到一千文,也照旧是这个价,一文不改。

”冯赛望向祝德实,祝德实皱着眉头,半晌才缓声道:“我们三个合议合议再定。你们稍坐。”他叫了吴蒙和臧齐,一起出去,到河边商议。从茶肆里只见吴蒙又摇头、又瞪眼、又摆手,祝德实不住在劝,臧齐则始终沉着脸不说话。

谭力坐在椅上,望着他们笑,像是在看三只鸡斗架。冯赛见谭力这笑容,心里有些不快,谭力不像是来做生意,似乎是在故意捉弄三个炭商。不过,冯赛也并没有流露,只要契书明白、钱货两清,买卖双方是何种人、作何想,他做中人的,无需多虑,也无权多问。

祝德实三人商议了半晌,才一起回到茶肆,冯赛见吴蒙气鼓鼓的样子,便知道祝德实和臧齐说服了他,同意了谭力的出价。果然,祝德实坐下后,郑声道:“我们就以你说的价收炭,不过,你得按时足量交货,一天都不能缺。”“我也得挣钱,缺一天就少一天的进项,这个你们不用多言。

”“空言难凭,还是写到契书里。”“成。你们想添什么,尽管都写进去。”卢馒头让两个伙计先回去,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回到家中。他如今住在东南郊牛蹄巷里,一家五口赁了三间窄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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