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可带了行李?”“应该⋯⋯没有。”赵不尤不再答言,径直走进店里。店主见他气势威严,没敢阻拦。甘晦忙赶到前头引路,来到耿唯所住那间房。赵不尤伸手一推,门应手而开,屋中无人,床上堆放了许多衣物书册。店主也快步跟来,赵不尤转头沉声问:“可是他吩咐你,若有人来寻,便说他已出去?
”“是,是。那位客官说,要闭门读书,不想叫人搅扰。那天傍晚住进来后,除了让小人替他寻小厮送走三封信,便再没出过门。只到饭时,叫伙计端些进去。昨天早上,伙计给他送早饭时,发觉他竟不在房中,不知何时离开的,一晚都没回来。
”赵不尤环视四周,这后头是一座小小四合院落,每边只有三间旧房,便问:“那两天,你店里可住了其他客人?”“除去那客官,另有三拨客人。两拨前天就走了,还有一拨是两个山东客商,与那客官同一天住进来,昨天清早被一辆车接走了。
”“他们离开时,带了什么行李?”“各背了个包袱,一起抬了一只大木箱。”“与他们住进来时一样?”“咦?”店主忙回想了片刻,“他们两个住进来时,并没带木箱!”赵不尤听后,前后榫卯终于对上:耿唯看来的确只是受人胁迫。
受迫之因则是由于他之身世——那位访他的简姓之人自然是简庄,甘晦听到简庄提及“两位夫子”,并责骂耿唯身为外甥嗜利忘亲。简庄口中两位夫子,自然是程颢、程颐,耿唯则是这两位大儒的外甥。二程皆是旧党,被新党驱逐,不但不许再传授学问,族中子弟也不许进京居住,更严禁应考求官。
耿唯却隐瞒了这一身世,才得以顺利应考中举、出任官职。简庄却知晓这一隐情,恐怕还告知了他人,并以此胁迫耿唯,与他们一同陷害宋齐愈。耿唯被冷落多年,因屈从才得以升任荆州通判。然而,宋齐愈安然脱险,并高中魁首。
此事一旦败露,与谋之人自然难逃罪责。更何况,背后更有梅船案这一大桩隐秘。主谋之人为自保,便下手清除相关之人。先用一封密信将耿唯召回,命其照信中吩咐,住进这家穷僻客店,写那三封密信送出,并吩咐他不许离开客店,不许见人,更安插两个人住进店里监视他。
昨天清早,那两人威逼耿唯钻进箱中。箱子密闭,里头也放了一只毒香铜铃。耿唯在去汴河途中,恐怕便已中毒身亡。两人将箱子搬进那客船,假意去取其他行李,迅即离开。接着,另一个身材、年龄、服饰与耿唯相似之人,装作搭船,进到客舱。
这时,董谦装扮怪异,走近客船摇铃施法,引开那船娘子。舱中那人趁机打开箱子,将耿唯尸体搬出来,随后迅速从后窗溜进河中,潜水游到僻静处逃走。若强说破绽,为做得像,该翻转耿唯尸首,让其俯趴箱边。但那人恐怕心中慌急,或力气不够,只将尸首仰放于箱子上。
至于那船娘子,通常只会留意衣着,不好盯着客人面容细看,再加之耿唯死后面目可怖,她便更难分辨。如此,便成了董谦隔空施法,片时之间,遥夺人命⋯⋯二、捉人崔豪三兄弟躲在小篷船里。崔豪和耿五各攥着一只厚布袋子,张开袋口,半蹲在船篷两头。
刘八则拿了捆绳子,等在中间。四下寂静,只有河水缓流声及船随波摇的吱呀声。崔豪从篷下帘缝偷望,虹桥上那瘦长男子虽装作四处望景,其实始终在留意这只船。此人应当是李弃东一方的人,并不想上船夺钱袋,只是在窥望。
而十千脚店楼下那黑影,则躲在暗中窥伺,恐怕是谭力一方,离船近,想夺钱袋、捉李弃东。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忽然从街口一侧溜了过来。崔豪忙定睛瞅去,见那人影和这边楼下的黑影凑到了一处,两人是一路。崔豪不由得佩服冯赛预见得准,谭力一方恐怕至少会出动两个。
一个住进那后门宿房里监视,另一个则在巷口蹲守。崔豪忙回头悄声说:“两个。”耿五和刘八听见,身子都轻挪了挪,做好了动手的预备。崔豪也不由得血往上涌,心里暗想:谭力四人虽也是苦工出身,有些气力。我们却练了几年武,若拿不下他们两个,便太羞煞人。
这时,楼下那两个人影果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脚步都极轻,快速走到岸边,随即分开。一个向船尾,一个朝船头。船尾这个瞧着高壮一些,崔豪见了,愈加合意,忙攥紧袋口。那两人一起轻步跨上船,崔豪盯着船尾这人,眼前忽然微光一闪,是刀光,两人拿了刀。
幸而他已先料到,昨天和耿五特地演练过,只是不知耿五能否应付得好。他正在暗虑,船尾那人已轻步走到帘子边,船板随之吱呀吱呀轻响。身后船头那人脚步声也已逼近帘子。崔豪无暇分心,偷吸了口气,将袋口对准帘外那人脑袋位置。
帘子轻轻掀开一角,那人头影正在帘缝外。崔豪猝然出手,照准那人脑袋猛然套下,套个正中!那人一慌,急忙要挣,崔豪加力攥紧,急往下拽,袋口从那人肩膀套下。将至肘弯时,那人右手握刀,猛向崔豪刺来。崔豪早已算准,双手发劲,攥住袋口,用力一拧,勒住那人双臂。
随即左腿一挡、右肘猛压,将那人掀倒在船板上,膝盖旋即压住他后背,伸掌向那人后脑处发力一击,那人迅即闭过气,不再扭动。崔豪将袋口一绞,打了个死结,捆紧了那人。这时,他才得空朝耿五、刘八那边望去,三人都倒在船舱里,扭成一团,小船随之摇荡不止。
舱中漆黑,根本难以分辨。崔豪忙俯身凑近,听辨声息,似乎耿五躺倒在下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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