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夕的花瓜,还得我自家雕,去年用儿雕的那鬼胡样儿,招来邻人多少笑?蜜果儿咱们也多买两斤,瞧瞧能撞见个门神不?那时我若能下得了床,咱们去朱雀门外大街,瞧那些彩装栏座、红纱碧笼去,几年没去了⋯⋯这字字句句,连同母亲说这些话时,嘴角的笑、眼中的亮,一起涌泛而至。
张用不由得失声大哭起来⋯⋯五、土坑陆青来到城西建隆观。建隆观原名太清观,太祖登基后,依首个年号建隆改为今名,以四季花木葱茂著称。门前老柳荫蔽,进到观中,庭院虽不甚宽阔,却被古树幽绿围掩,令人顿觉隔尘远虑、心下幽凉。
三清殿前,铜炉两侧,青砖地上各摆着七只白瓷大花盆,盆中皆是牡丹,开得正艳。陆青细看那花盆,是依北斗七星之位安放,花色也照七星所司,各自相应:天枢司命,配千叶姚黄;天璇司禄,配多叶紫;天玑禄存,配叶底紫;天权延寿,配鹤翎红;玉衡益算,配倒晕檀心;开阳度厄,配潜溪绯;瑶光上生,配玉板白⋯⋯陆青正在赏看,一个中年道官迎了上来,黑道冠,青色道袍,长脸黑须,是这观里的知客。
他竟认得陆青,含笑作揖:“陆先生?仙足踏临鄙观,有失迎迓。”陆青忙也还礼,那知客连声请他去旁边客间坐下,高声唤道童点茶。陆青见这知客面上虽笑着,却隐有些发躁,举手投足也使力略过,显得有些重拙。但看他言谈神色,并非是由于自己来访,是他自家心中烦恼纠葛。
陆青也不愿絮烦,便径直问道:“在下今日是来拜访陈团道长。”“陈师兄?”知客面色一变。“怎么?”“师兄已经物化。”“哦?何时?”“五日前。”“什么缘由?”“至今不知。”“不知?”“他倒栽在一个土坑中,闭气而亡。
”“何处土坑?”“就在鄙观后园中。”“道长能否详告?”“陈师兄是观中主翰,掌表疏书写、牒札符命。寒食前一天,他独自外出,直到五天前才回来。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有桩要紧事,不便透露,过后自然便知,我们也不好穷问。
谁知第二天清早,园头带了几个徒弟去后园种菜,却见园中新挖的一个土坑里伸出两只脚来,过去一瞧,是个人倒栽在里头,肩头以下尽埋在土里。那园头行事小心,没敢轻动,忙去唤了监院和巡照来看。监院看过后,命人将那人拽了上来,才知是陈团师兄,已经闭气⋯⋯”知客眼露伤悲,看来与陈团情谊深厚。
“那土坑是挖来做什么?”“这两年,花石纲从东南运来许多花木,艮岳园中拣选剩下的,便分给各个道观。鄙观分得了一株木棉,前院没处栽种,便在后园菜畦中间挖了个坑,准备栽在那里。树没栽成,不知陈师兄缘何会栽到了里头——”“能否请道长引在下去看一看?
”“好。不过,陆先生为何关心此事?”“在下正在查寻一桩要事,与陈道长有关。”知客没再多问,引着陆青由殿侧甬道向北,穿过一道小门,来到后园。后园十分宽阔,一畦一畦种满了各样菜蔬,有几个布衫道人正在田中埋头弯腰做活儿。
菜畦中央有一棵高大树木,陆青曾随师父去过福建,认得那是木棉树,花开在叶生前,春天来时,净枝上盛放大红花朵。而这株树虽结了些小花苞,瞧着十分萎弱,到了北地,恐怕开不出花来。那木棉树旁不远处,隆起一圈土。
陆青随着知客沿田埂行至那土堆边,见土堆中间是个几尺深坑。坑边的土并非一个圆垄,被人挖铲过。看那痕迹,是有人将土铲了许多,填进了坑里。周围还留了许多凌乱脚印。“这坑边脚印,当时可查看过?”“嗯。园头发觉坑里有人时,便不许人靠近这些土。
监院与巡照到了这里,也没敢鲁莽,立即报知了开封府。公人来查看时,也都小心避开,坑边土面上当时一圈都有脚印,却是同一双鞋留的。开封府公人查验鞋底,这些脚印与陈师兄鞋底纹路正相符。”陆青心里暗暗纳闷,陈团自家挖土,将自家掩埋?
这如何可能?难道是有人穿了他的鞋子,先将他打晕,倒丢进坑里,铲土埋住他,再将鞋子穿回他脚上?“拽出来时,陈师兄头颈上套了个竹箩。”“竹箩?”“据开封府公人查验,是有人先将竹箩盖在这坑口上,铲了许多土在上头,而后用刀在竹箩中间割开一道缝。
陈师兄的头塞进这缝里,倒坠进坑里,箩上的土跟着陷下去,将他埋住⋯⋯师兄身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只铜铃。不知他揣着这铜铃做什么?”陆青越发惊讶,不论是自尽,还是他杀,何必费这些古怪周折?“挖这坑的道人说,头一天傍晚陈师兄曾走到这坑边,瞧了一阵,却并未言语⋯⋯陈师兄的宿房在前院,是个套间,他一人住里间,两个徒弟住外间。
两个徒弟说,那天夜里睡下时,师父并无异常,瞧着倒是有些欢喜,似乎逢着了什么好事。其中一个徒弟半夜听到他出去,以为他去茅厕,便没有理会,旋即睡过去了。开封府公人也盘问过那两个徒弟,两人年纪尚小,一向小心恭敬,即便有心做这等歹事,也没那等气力。
而且那宿房隔壁房里都睡有其他道人,那些人也都没听见丝毫动静——”陆青一边听着,一边蹲下身子,朝坑里望去,坑里的松土经了这几日,面上已经有些凝实,全然无法想象当时情景。他正要起身,却隐隐嗅到一些臭味,从坑底散出。
他忙问:“这坑里当时可曾翻检过?”“两个公人跳下去挖刨过,只从土里寻见了一把刀。他们断定竹箩中间那道缝正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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