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都会哭着要师傅抱,师傅的心跳平稳有力,趴在师傅的胸膛上倾听,她的心也会慢慢平静下来……
师傅很强,很厉害害,是一个聪明有趣又有着高深计谋的男子,再也没有像师傅这样可以让她钦佩的人了,信赖师傅、喜欢师傅,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一切也无所谓,只要能和师傅在一起。
可是,可是让她如此深爱、如此信赖的师傅却告诉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相信,没有任何人值得爱……喜欢和爱都是会让人变软弱的一种感情。不割舍,就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不敢反驳,不敢怀疑,害怕失去师傅的疼惜,害怕看到师傅眼中的失望。如果失去师傅的话,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值得珍惜的了……
师傅的话就是少女心中的真理。
在那个月亮散发红光的晚上,在什么也记不清只有恐惧与嘈杂的暗夜,师傅忽然出现,美丽得像是月下的神,抱起了小小的自己。
月光下的他浅浅地笑着,对上那个微笑,就可以什么都不再害怕。
师傅说:不动心,你就是赢家。
师傅说:最重要的人只有你自己,语言和微笑只是伎俩而已……
那么师傅……一直一直小纯不敢问,你的语言和微笑,也只是伎俩吗……
你是,小纯的爹爹;你是,小纯魄娘亲;你是,小纯在这个世界上惟一至亲的人……你说的话,小纯宁愿相信……
可是,可是,师傅呀,如果你的话全都是真实的,为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有个少年会宁愿和她一死去,也要牢牢紧握她的手臂呢?
比起不会变的心跳,少年靠近她的时候,一颗心总是怦怦地跳得很快,会让她的心也不觉跟着慌乱起来;比起一成不变的浅浅微笑,起初也是那样的少年却开始会有懊恼的表情、脸红的表情、种种愚蠢却又可爱的表情呢……
师傅说:你没有姻缘,那种东西不要正好。
少年说:洛小纯,我好像喜欢你呢。
眼睛睁得大大的,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在不断的下坠中,少女仰望着少年。
银光闪起前,她听到他在喊:我绝对不会放手!
之后就是忽然失重的陷落……
失重了……陷落了……
身子和心一同下坠,坠向无底的山谷……而手腕上麻辣的痛楚却并未因此减少一丝一毫。
白衣青衣,翩飞着像是蝴蝶起舞时的双翼,明白了,是那个傻瓜和自己一齐掉了下来……
为什么呢?多么奇怪,这个初见面时,分明表里不一处处谨慎狡猾的少年竟然变成了会做这种蠢事的傻瓜……就算你不放手又如何?
要和我一起死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你要向我证明的爱情吗?
不要——笑死人了!
师傅说:语言和微笑只是伎俩而已……
少年说:洛小纯,我好像喜欢你……
啊啊——为什么这句话竟然会盘旋不去?本来是像笑话一样的话呀,竟然伸伸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吗?
和语言与微笑并不相干。他不用开口,不必微笑,她的心已经信了,她信了呀,信了他的那句喜欢……
耳边呼呼的风声划过,带走所有的“师傅说”,在不断地下坠中,在飞扬的发丝间,映人洛小纯因惊愕而瞪得格外圆大的双瞳中的是……
澄澈的蓝天,纤尘不染,以这巨大的苍蓝为背景,那被自己拖向无底深谷的少年好像成为这天地间惟一的真实一般。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腕,那么紧,紧得像燃烧的火焰……所有的回忆混乱了,燃烧了,毁灭了,重生了……
为什么?
为什么即使遇到生命的危险,也不放开我?
樱唇微启,迷离的眼神欲说还休。在这个恶作剧般的世界里,在这混乱无休止的人生中,真的能够拥有如此纯粹如此绝对的感情吗?
泪涌出眼睑,无法抿上长长的睫,只怕这一瞬过后,天蓝云淡风轻,而你我俱已消失不见。
即使我是个冷漠的女人,即使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可是,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期盼呢。
那是,远古之前的神话;那是,春暖时会融化的谎话。
所谓的爱情,是与我洛小纯无缘的事情……
可是,你的手指为什么那样灼热?
在我的腕上烙下了红色上午线圈……
是谁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是谁准你来爱上我……
张开的五指,蓦地收紧,反扣住少年的手臂,在半空里使出坠力把他拉向自己,抱住他,抱住他,两个人抱得更紧一点儿,即使你要离开我,即使你后悔了也来不及了。
原来,我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呢。
说:绝对不放手。
那么,就和我一起到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