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道:“你就算失业了,还可以去茶馆打个工。”上好的绿茶,茶汤清澈,茶叶在杯子里根根竖起,十分漂亮。她低头嗅着,很香。“很晚了,喝完这杯茶,你就回家吧。”他说。她埋头喝茶,不接腔。喝完一杯,她将杯子递过去,让他继续添茶。
一连喝了好几杯,烧开的水都用完了,他无奈地说:“哪有你这样喝茶的。”“我渴!”她没好气地说:“先前吃的饺子太咸了。怎样,大过年的,哪有不给人喝茶的!”他真是哭笑不得,继续烧水。他站在饮水机前,看着水流慢慢灌入水壶,他想,是自己也心存不舍,才会赶人赶得这样不坚定。
他闭了闭眼,罢了,今晚除夕,这样清冷的病房里,就贪心地放纵自己一次吧。茶泡了一次又一次,颜色都转淡了,她好像真的很渴,不停让他加。彼此都没有说话,他是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得,而她,只专注地喝着茶。夜色极静,窗外还下着雪,雪转大,一片片飘落似羽毛,在玻璃上落下,又很快融化。
他望着窗外,往日记忆扑面而来。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他问她想吃什么,原本打算为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的。可她说,想吃饺子,自己擀面自己做馅他亲自包的饺子。他不怎么爱面食,厨房里压根儿就没有面粉,后来他们去了很远的中国超市,才买到了面粉,没有擀面杖,最后用酒瓶替代的。
那是他第一次擀面,工具不好用,做出来的饺子皮倒是又薄又好,馅是香菜牛肉,里面加了芝麻与香油,特别香,她一口气吃了十几只。 “10、9、8……”他转头看她,只见她正盯着腕表,轻轻念着倒计时。他看着那块腕表,微怔。
“……3、2……”那句“1”化成了呢喃,被淹没在他的唇上。她的嘴唇凉凉的,将他的愣怔激醒,下一秒,又令他陷入了更大的愣怔中。那个吻又快又短暂,当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云深,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约定过,每一年的除夕,零点钟声敲响时,就给对方一个吻作为新年礼物。
”她退开点,捧着他的脸,望进他的眼睛里,“如果你忘记了,我帮你回忆下。” 她的嘴唇又迅速移到他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唇。“新年快乐。”她放开他,坐回椅子上。她凝望着他,如同每一次她与他对视时那般的专注,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浓烈又明显的期盼,几乎将他溺毙。
他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让自己缓缓地、缓缓地移开视线,窗外的雪花,白得刺痛他的眼,眸中升起淡淡的雾气。沉默了良久,最终,他轻轻淡淡地说:“朱旧,很晚了,回去吧。”她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真的挺冷的。
她起身,戴好帽子围巾手套,提过保温瓶,走了出去。他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楼下花园里,雪花打在她身上,寂静的白色世界里,清冷的路灯下,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单薄、寂寥。他当然记得,那一年的除夕夜,吃完饺子后,他们坐在壁炉前守岁,古老的壁钟敲响零点钟声时,她吻了他。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恋情的开始。对不起,朱旧。他用手指贴了贴自己的唇,然后对着她慢慢走远的方向,遥遥地贴过去。新年快乐,朱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