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汉斯教授。他是医学院的教授,也是她母亲的大学同学,因为这一层因缘,他对她诸多照顾。电话却没有拨通。她迟疑了一下,又找出了一个名字,Leo,也许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个律师。然而很不巧,远在美国学术交流的Leo的电话是关机的。
朱旧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没有人可以再找了,同宿舍的两个女孩子都是外国人,又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书呆子,帮不到她。这一晚,对朱旧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漫长与无助。她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其实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就那样抱膝坐着发呆。
她抬起头,才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看着卡琳罗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朱旧心念一动,对啊,对啊,德国人卡琳罗!卡琳罗打电话来,是因为梧桐的狗粮吃完了,问她在哪儿买。之前是Leo负责,后来由朱旧照顾它,现在又没有新的看护,照顾梧桐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事情说完,卡琳罗正准备挂电话,朱旧叫住了她,犹豫了片刻,她终是把自己的处境跟卡琳罗讲了。“噢,我的天!”她叫起来,“倒霉的可怜的孩子。我想想,我来想想,怎么帮你!”朱旧听着她急切又慌乱的样子,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卡琳罗一个帮佣,每天伺候花花草草,做做饭,打扫屋子,极少出门,家也不在海德堡,也许并没有什么办法。“朱旧。”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熟悉又有点陌生。谁在喊她的名字?中文?她抬起头来。看见几步之遥的人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怎么会是他?竟然会是他!此刻是上午十点,警局里乱哄哄的,那人就端坐在这喧闹之中,安静又清冷地注视着她。“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了,从不踏出房间一步。”“傅先生,外面阳光很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不要。
”……朱旧缓缓站起来,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傅云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想要落泪。“傅先生……”她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朱小姐,我是你这次事件的代理律师,请你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我仔细地说一下。”站在傅云深身后的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名片。
听过朱旧的叙述,律师抓起她被Maksim掐得有点青紫的手腕,又查看了她还有些微红肿的脸颊,说:“朱小姐,你不用担心,没事的。你很快就可以出去。”律师又转头问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傅云深:“傅先生,这边处理还需要点时间,要不要先找人送你回家?
”“谢谢,不用。”他淡淡说。朱旧讶异,她第一次听他讲德语,竟然非常正宗顺溜。律师点点头,走开了。隔着铁栏杆,几步的距离,她看向他。“傅先生,谢谢你。”她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很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吗?”“没事。
”他滑动轮椅到铁门前,递给她一个东西。一块巧克力。朱旧接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黑巧克力微微苦涩,她却觉得味蕾上全是甜,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真好吃,傅先生,谢谢。”他依旧淡淡的语气:“卡琳罗给的。”巧克力是卡琳罗的没错,但是是他特意问她要来的。
在这种地方关了一夜啊,想必什么都没吃,也没心思吃东西吧。他记得她说过,甜品呀,会给人带来好心情呢!他看着她,一夜未睡,精神不太好,头发有点乱糟糟,可此刻脸上却一点沮丧也没有,眯眼吃着巧克力,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这个女孩啊,这个女孩,心智真是够坚韧。果然如律师所说,也不知道他怎么同对方律师交涉的,总之在一个小时后,朱旧被释放。外面还在下雪,寒风冷冽。律师因为接了一个电话有急事先走了,另外叫了车来送傅云深回家。
“我们进去等吧,外面冷。”朱旧说。他摇摇头,厌恶的口气:“讨厌里面。”顿了顿,又说:“你推我往前走一点,不要在这里等。”朱旧看了眼飘着雪的天空与积雪很厚的路面,有片刻的犹豫,又听见他说:“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蹲下身,帮他把盖在腿上的毛毯理了理,当她的手伸向他脖子上的围巾时,他的头下意识就偏了偏,但朱旧手上动作没停,他僵着脖子,没有再动。她站起来,又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给奶奶买的那顶羊毛帽子,直接就盖在了他的头上。
他微惊,伸手就要掀掉,朱旧却更快地按住了他的手。“帽子很好看的。”她极力忍住笑意说道。还好还好,帽子是烟灰色,比较中性,就是戴在他的头上,显得有点小。他抬头看她,她眼中的笑意那么明显。他微微垂下头,嘴角一丝懊恼,又带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推起他的轮椅,慢慢地滑动出去。这条路上就只有她和他,天地寂静,漫天的雪花飘洒下来,落了一头一脸,一点点的清凉,却并不觉得冷。她垂眼看着眼前的人,他黑色的大衣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脸颊上也有,一张苍白的脸在这更加苍白的雪地里,寂静又清冷。
她放慢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微闭着眼,任雪花落在她脸上。她好像听见这寂静的雪白世界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从她心间轻柔而有力地吹过。她微微笑了。“傅先生,雪花真美啊,我真开心啊!”她轻快清脆的声音,像动人的乐章,也如叮叮咚咚的清泉,飘入他的耳朵里。
他微微仰头,看着洁白的雪花轻柔地落在自己的眼睫与脸颊上,像温柔的羽毛。他从不知,原来海德堡的雪天,是这样的美。朱旧推着傅云深刚一进门,便有人急奔过来,“云深,云深!”傅云深抬头看向来人,微微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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