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透明清冽的液体。他抿一小口酒,赞道:“好酒。”“那当然,我奶奶亲手酿的。”是骄傲的语气。“我曾经想做一名酿酒师。”他说。“真的啊?”“嗯,高中时,有一年的暑假,我跟同学去参观法国南部乡村的酒庄,还学过一阵子,酿酒师傅见我天赋好,真动了收我为徒的心思。
”她说:“既然喜欢,怎么没有继续?”他笑了笑,说:“我还想过做一名木匠。”“啊?”“还有钟表匠。”“还有什么?”“还有,厨师、面具制造师、烧陶……”她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想做个手艺人嘛!想起他之前看的那些厚厚的书,全是关于欧洲古老的手工制作图册,她只以为他是打发时间,原来是真的爱好。
“可是,我却念了枯燥乏味的经济。”他看着她,语气中有一丝羡慕一丝无奈,“朱旧,并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恣意又幸运的,念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以死相逼,为我的人生做出了选择。
她从不问我喜欢什么,只有她所期望的。”她明白了,他为什么忽然想喝酒。这点薄荷酒,并不会让他醉倒,他我只是想借着酒意与夜色,说一些平日里难以言说的话。“我出事的那天晚上,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我爸亲自下厨做了很丰盛的晚餐,我妈很高兴,还开了她珍藏很久的红酒。
我们三个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就因为我妈心情好,我爸才跟她提起一个让她瞬间崩溃的话题。最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是真的很激烈,我的卧室离他们很远,外面还下着大雨,我还是被吵醒了。我觉得真吵啊,我喝多了点酒,头晕晕的,可那个家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然后我就开车出去了…
…”“在此之前,我跟我妈争吵过,冷战过,讨厌她的顽固专制,可知道她所遭受过的痛苦,我从未真正恨过她,然而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我是真的有点恨她。”“我看到她,看到我爸,就会想起那个夜晚……”她想,这就是他为什么从昏迷中醒过来,哪怕时机并不合适,也强烈要求从国内转来海德堡的原因吧。
他喝光杯中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放在地上,试图站起来,假肢却让他有点艰难。朱旧把手递给他,他借力慢慢起身。她顺手握住他的手。她心里有点难过,有点心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是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但她又有点开心,开心他肯将那噩梦般的记忆,坦然讲出来,讲给她听。那之后朱旧在别墅没有再见过姜淑宁,初次见面的匆匆一瞥,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倒是跟姜淑静变得亲近起来。朱旧很喜欢她,她曾经是大学里的历史教授,知识渊博,健谈、风趣,又没有长辈的架子,更何况,她还做得一手好中国菜。
只是她的身体很不好,一年里起码有半年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后来为了休养,索性搬到了乡间。周末有空的话,朱旧会陪傅云深去拜访她。只要她身体允许,就会做一大桌好吃的菜招待朱旧,不停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说难得吃到。
其实,自从傅云深展示过他非凡的厨艺后,朱旧几乎每天都能吃到中国菜,真如他所说,他会做的菜太多了,每日不带重样的。她本已经渐渐在习惯西餐的胃,又被他宠坏了。这一年的春节,朱旧没有回国,傅云深也没有。姜淑静本邀请他们一起过年,哪知临近除夕,她心脏老毛病又犯了,人住进了医院。
除夕那天,傅云深与朱旧去医院看她,没待一会儿,就被她赶走了,“别陪我了,你们赶紧去多准备一点好吃的,两个人也要热闹地过年!”他们站在医院外面等出租车,天空正下着雪,车很少,不一会儿,头发上、衣服上,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朱旧有点担忧地望向傅云深,见他拄着拐杖,站得笔直,脸色也还好,稍稍放心。她还没有考到驾照,而傅云深,自从事故后,就再也没有开过车。卡琳罗辞职后,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每次出门用车不太方便。“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她。她想了想,说:“我们包饺子吧!”“就饺子?”“嗯,每年除夕,奶奶都会包很多饺子。”“好。”“你包过饺子吗?”“没有。不过,也不难。”“傅先生啊,你真的很自大呢!包饺子可是很有讲究的,不像做菜。
我跟奶奶学了好多次,还是没学会。”他淡淡瞥她一眼:“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笨。”“……”在雪中等了足足有十分钟,终于等到了一辆出租车,傅云深让司机开去常去的中国超市,哪知那个超市却没有擀饺子皮用的面粉,只得又换一家超市去找,还是没有。
“要不,算了吧。”朱旧说。大雪天,打车很麻烦,而且海德堡的中国超市本也不太多,最大的两家都没有,估计很难找到了。他却说:“朱旧同学,拿出你的吃货精神,OK?”最后他们在很远的一家小超市买到了面粉,没有擀面杖,就用细一点的酒瓶替代。
他第一次包饺子,擀起面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他做的是香菜牛肉馅,她的最爱。没有用绞肉机,馅料都是他亲自剁碎。他包饺子,动作很快,每一只饺子大小相等,还捏了花边造型,摆在桌子上,真漂亮。跟她奶奶包的不相上下。
朱旧看着自己包出来的胖胖丑丑不成形的饺子,叹口气:“好吧,云深同学,我承认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天赋一说!”朱旧将珍藏的最后一瓶薄荷酒拿了出来。“真快啊,又是一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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