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放手去追究肇事者的责任而不必顾忌各种浮言詈议。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不禁摇头苦笑,心中忖道:“还是古人说得对,多行不义必自毙,唯苍天不可欺也。”
一回到家,张居正就派人去找王篆。待他吃罢晚饭来到书房,堂役就进来禀报王篆已到,张居正吩咐传他来书房会见。
刚落坐,王篆就迫不及待地说:“首辅,今天的这场大火,真是天遂人意。”
张居正尽管心有同感,但仍把脸色一沉,说道:“一场烈火烧死这么多无辜,你身为大臣,怎么还能幸灾乐祸?”
王篆本想拍马屁,却没料到招来申斥,好在他脸皮厚,竟嘿嘿地干笑着掩饰尴尬。
“外头都有何舆情?”张居正又问。
王篆回答:“手下人的访单都还没有送上来,卑职来之前已经吩咐,一有密报,直接送来这里。”
王篆手下有一帮便衣耳目,专门察访京师各色人等动静,虽不及冯保掌握的东厂权势大,眼线广,却也让京师官绅大户感到莫大威胁。冯保的东厂本是直接为皇上服务,盖因皇上小,
张居正实际上总摄朝纲,再加上与冯保打得火热,所以,本来只有皇上一人才能览阅的东厂访单密札,冯保也会送一份给他。正因为控制了两条暗线,京城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张居正的掌握之中。
王篆接着说:“这场大火把参加公祭的官员们都吓蒙了。死的、伤的不说,侥幸逃出来的,
也都成了惊弓之鸟。”
“魏学曾呢?”
“他烧得伤势不轻,听说他一连从火堆抢出了六个人,烟熏火燎晕倒过去,兵士用水把他浇醒了。他仍不肯走,坚持要和兵士们一起救火。他胡子烧光了,脸上尽是大水泡。”
“魏学曾这个人,与王希烈不可同日而语。”张居正心中很是欣赏魏学曾这股子敢作敢为的英雄侠气。
“杨博、葛守礼等,都称赞魏学曾是一条汉子。”王篆随话搭话。
“魏学曾现在何处?”
“在家里,杨博老找来太医给他疗伤。不过,听说他家门口,已经有了一队锦衣卫。”
“啊?”张居正大吃一惊。
锦衣卫同东厂一样,也是直接归皇上掌管。既然锦衣卫已出动,就证明皇上已知道此事,他
猜想皇上一定是听了冯保的话要严惩肇事者了。于是又问:
“王希烈呢?”
“他的伤势不重,但听说他得了惊吓症,在家又哭又笑。”
“他家门口有锦衣卫吗?”
“有,”王篆眨眨眼睛,讨好地说,“首辅,锦衣卫出动,皇上圣意已是十分明朗。”
“唔,”张居正点点头,深思着说,“今天这场火,发得有些蹊跷,果真是触怒天意?”、
“京城秋燥,连狗鼻子都干得流血。何况那些布扎纸糊的冥器,溅上一个火星子,立刻就有燎原之势。”
“究竟是何原因发火,介东,你务必调查清楚。”
“是。”
两人正说话时,司阍又报外头有人要见王篆。王篆出去片刻回来,激动得脸色通红,嚷道:
“首辅,王希烈死了。”
“怎么死的?”张居正惊问。
“悬梁自尽,这是卑职手下人刚刚得到的消息,”王篆轻蔑地说,“这个脓包,一看锦衣卫封了门,就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与其送进三法司谳狱问罪,倒不如自我了结。”
张居正答道:“自作孽,不可活。介东,关于这场火灾始末情由,你连夜写一个折子,明天
一早送来内阁,转奏皇上。”
“卑职遵命。”
王篆欠身回答。按理说他应起身告辞,但他磨磨蹭蹭就是不挪步。
“你还有事吗?”张居正问。
“有。”王篆伸头朝门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昨天,我去了一趟积香庐。”
“啊?”张居正这才记起在积香庐里养病的玉娘,忙问道,“玉娘现在怎样了?”
“她的眼睛可以模模糊糊地看点东西了。”
“很好,”张居正眼前浮现出玉娘美丽的倩影,一种温情油然而生,他叮嘱道,“还得加紧
治疗,争取早日康复。《诗经》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玉娘虽有巧笑,但盼盼美目
还得假以时日啊。”
“首辅说得是,”王篆随声附和,又道,“玉娘让卑职带信,她想见你。”
“是吗?”张居正微微一笑,“等忙过了这阵子再说吧,你转告她,这些时要静心养病。”
“是。”
王篆准备退下,张居正又喊住他,问道:“介东,听说蒋二旺关在刑部大牢,一天到晚喊冤枉。你说,应如何处置他?”
王篆早就知道张居正已铁定了心惩处贪墨。蒋二旺是一个突破口,紧接着是杨用成,后面不知道还要牵出多大一串呢。他虽内心深处同情蒋二旺,但此刻却狠着心说:
“他喊什么冤枉?两个空额吃了五年,这是铁证如山的事。他虽然是卑职属下,但卑职不护短,建议首辅给他严惩。”
“好一个介东,秉公为国,不徇私情,这才是循吏!”张居正称赞了一句,接着说,“上次我已讲过,你做得好,就给你升官。我说到做到,这次京察,两京官员调动较大,我准备向皇上推荐你去扬州担任操江御史,你意下如何?”
操江御史管理漕运,与同样开府扬州的江淮盐运使都是最令人眼热的衙门。操江御史三品衔,这样王篆不但官升一级,还得到了一个肥差。他虽然心中狂喜不己,嘴里却说道:
“卑职在京城,旦夕都能得到首辅指教,这一下去得远了,岂不空落得慌?”
“这岂是大丈夫说的话,没出息!”
张居正善意地骂了一句,挥挥手让王篆退下。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打开搁在案上的一个卷宗,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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