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诉说着——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那么,他的世界在哪里呢?能与他作到沟通的人是谁呢?有谁可以穿透层层水雾进入他那个独自一人的世界中……
如果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回答出,回答出我想要的是什么……
如湖水潋滟的眼,清澈却看不透,好似在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然而却只不过是在透过她,茫然地注视一个遥远的彼方。他在想什么呢?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初次见面时,优雅幽丽,冰冷淡漠的青年为何忽然在这薄暮时分颠覆了他那一贯的冷静自恃?只是快速的一闪而逝如急景流年捕捉不及的忧伤的眼,为何深深地锁住了她的心?
那是什么感情呢?那种平生初次对某人的好奇,那种想去相信、想要保护、会升起莫名其妙淡淡的不舍、怜惜的心,原来……
“橘公子!你还没有回答啊!”小枫忍无可忍用力地拍向橘逸势,幸好李李连忙推了小枫一把,让她的铁掌落在了石桌上,眼看着石桌迅速出现裂纹,李李擦了把汗。还好,要是让天生怪力的大人打到橘逸势,那今天智子内亲王府一定会出人命的……
“我想要的是什么?”橘逸势轻喃着重复,浅浅一笑,终于回答,“我想要……知道自己渴望的究竟是些什么吧……”
“耶?还有这种回答的方式?”小枫双目圆睁,太、狡猾了吧,“那智子公主呢?”
“我?”智子美目流波,掩袖轻笑,“那是秘密。”
“不可以这样的吧!”小枫抗议!
“事先只是约好要说真话,又没说不可以答是秘密。”智子反将一军。
小枫怒道:“你们姓公的人都太诈了!无论公主还是公子都这么狡猾!人家都说了!你们为什么不说?!”
众人无言地望着小枫:你那种愿望没有隐藏的价值吧……
“公主止步吧,”橘逸势回身行礼,“不敢劳烦相送。”
“今天还算愉快吗?”智子笑眯眯地问。
“嗯,极为特别的一天。”橘逸势转了转眼珠,说了句不算违心的话。
“那么,礼尚往来,公子是否也该找一天回请我呢?”
“呃……”橘逸势咳了一声,“是这样的,今上请我去教恒贞亲王,接下来恐怕不会很有时间。”
“没关系,我很有时间。”
“呃……我是说……”
“什么?”智子笑眯眯。
“没什么……”橘逸势望着那张“不管你有千言万语,我都有智子之规”的一零一号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你笑了呢。”
“嗯?”
“我说你笑了呢,”站在台阶上的少女背着双手,微笑道,“橘逸势,你笑起来很美。应该常常笑才对。啊,我是说‘真正的笑容’哦。”
“公主说笑了。”笑容凝固,橘逸势扯了扯嘴角,想换上一个艳美的面具,却不知为何没有成功,只好在这初入夜的凉风里,缓缓别开头。
“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开玩笑呢。而且一旦作了什么决定,就非得按照自己的意思走下去。你说我是不是很任性?”
“那是因为公主有任性的资本吧……”他并非讽刺,只是陈述事实。例如他橘逸势即使想任性的话,也没有那种任性到底的力量吧。
“怜爱春景之心人固有之,然而比花更先零落的却往往是爱花人的心。公主爱惜春天之心,便如我欲维护公主之心……”智子仰望月色,轻轻吟诵出那一日橘逸势曾说过的话,顿了一下,她转过头,幽幽地问道,“这番话很美丽不是吗?何时,当您能真心地讲出这些话的时候,可以对我再说一次吗?”
“我……”橘逸势怔住。
“到那时,再把这个还给我吧。”依然是笑眯眯的表情,智子将一枝花递给了橘逸势。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截虽已干枯却艳色犹存的樱枝,它便像一团火一样,轻轻地却又带着仿佛能将人灼伤的温度,被放入橘逸势的掌心。
她仰望着橘逸势,这个淡漠深沉而又简单率性的男子,虽然此刻,他对自己尚充满防备,但只要坚持,她也一定可以慢慢推开他那扇看来坚固却充满破碎裂痕的心门吧。
在那男子露出比浮云更为轻浅薄淡的微笑并转身离开之后,望着那抹在渐浓的夜色中逐渐走远的纤丽的背影,她也微笑了。
原来,心中那个朦胧的感情并非什么“我想救你”,不对,她已经隐隐察觉不是那样,想要的不是他的信任,接近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调查,让堂皇的话都滚到斑斓夜色的街角去吧,她早在刚刚就已明白。
怪不得她无法说出“我想救你”,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真正的感情是什么?那种想要接近,想要占有,希望对方绝不要和刺杀一事有所关联的心情,说到底只不过是缘自于同一种极为自私的感情。不是为了弟弟,不是为了正义,更不是为了揭发什么真相。
那个感情名为——我想要你。
没错。问题问“想要的是什么?”回答是“橘逸势,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