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话。“田嫂,你……你为了给你男人治病,半夜下河淘金,,你心肠好。我……我就想找个好心肠的女人。十年了,我天天想,想苦了……”“他大伯,世界上好心眼的女人多得像星星。”“不。少,少得像埋在沙砾里的金子。
”“他大伯,别瞎想了,我不会干对不起田伢子他阿爸的事的。”“你要挂心你男人,我给他钱,我给他金子,多少我都舍得。”“他大伯,我要是答应跟你走,那我就是一个扔下穷家不管不顾的黑心肠女人了。他大伯,你是不会要一个黑心肠女人的,是吗?
”“这……”“他大伯,你死了这条心罢。我穷,我认命了。你请回吧,黑灯瞎火的,你待在我身旁不方便,会有烂舌头搬弄是非的。”牛娃子看见,狼伯挺直的腰杆突然间伛弯下来,神色蔫蔫,像苍老了十岁,回转身来,垂头丧气地走回窝棚。
牛娃子想不通,田嫂凭啥要拒绝狼伯,难道她到金平河来还想找个外国总统不成?这不是钓鱼了,这是捕鲸!也许,狼伯对女人的看法压根儿就错了。狼伯在竹榻上唉声叹气,那烟头,忽明忽暗,燃了整整一夜。十黑虎躺在地上,已饿得奄奄一息,两只眼珠子黯然无光,偶尔蠕动一下身体,发出一声虚弱沙哑的哀叫。
黑娘躺在黑虎对面,直愣愣望着黑虎。它的眼光冷得像冰。看来,黑娘已完全克服了感情障碍,把黑虎视作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小狗崽了。一切条件都已成熟,石笼子里演出一场母食子的悲剧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你想。
果然,黑娘挣扎着站了起来,慢腾腾走到黑虎面前,举起两只前爪,跨过黑虎的身体,把黑虎置于自己的肚皮底下。这无疑是一个进行屠杀的最佳姿势。你等待着。你手里捏着一柄锋利的长刀,伏在草丛背后等待着。西坠的太阳在银白色的刀刃上进溅起一片耀眼的光芒。
它就要用利爪掀翻黑虎的身体啦!它就要将唇吻探进黑虎柔软的颈窝啦!它就要用尖牙咬断黑虎的喉管啦!你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憎恶,全身像疟疾发作似的颤抖起来。等到黑娘把小狗崽子黑虎吞吃掉,你就要跨进栅栏去,用长刀砍下黑娘的狗头,然后将它剥皮清炖。
从此,你将改姓,不再姓牛,而要改姓狼,叫狼娃子。你焦躁不安地等待着。黑娘静静地伫立着,双眸眯成一条线,遥望着正在缓慢西沉的太阳。哦,它在等待。它已饿得快支持不住了,饥饿这个法力无边的魔鬼已完全唤醒了它压抑在灵魂底层的邪恶的本性。
可它害怕被光明的太阳窥见它内心的黑暗。它在等待,它等待着太阳落山。世界上没有了太阳,一切罪恶便可以逍遥。它想要用宇宙的黑暗来掩盖它内心的黑暗,在黑暗的夜幕下吃掉自己的亲生狗儿。太阳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停在半空中。
十一牛娃子从格腊儿山麓回到蛤蟆滩,正碰上狼伯发横财。在他和狼伯住的窝棚前,有一块形状大小都和马鞍相差无几的灰白色马牙石,是狼伯从浅水湾搬来的,吃饭时当餐桌,歇脚时当板凳。他走拢窝棚时,狼伯正坐在马鞍石上生闷气,旁边搁着一柄八磅大铁锤。
狼伯一见他就站起来吼道:“小杂种,钻到哪儿玩泥巴去了?老子要打炮眼,嗓子叫疼了你也不回来。”狼伯似乎越说越气,拎起铁锤重重地在马鞍石上捣了一下,砰,马鞍石裂成两片,左侧那片石块轰隆一声仰面翻倒。阳光下,新裂开的石面耀起一片刺目的金光。
妈呀——狼伯倒吸了一口气说,金豆!牛娃子也惊奇得半天合不拢嘴。两尺见方的石面上镶嵌着七颗黄豆般大小的金豆子,排列秩序宛如天上的北斗星座。“我在金平河闯荡了十年,还是头一次交这样的好运呢。”狼伯声音压得低低地说,“牛娃子,别声张,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狼伯小心翼翼地用缝衣针把七颗金豆子挑出来藏进腰包。这世界总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喜、有人愁的。蛤蟆滩狼伯发了横财,企鹅滩却传来田嫂撕心裂肺般的呼叫:“田伢子,你怎么啦?田伢子,你醒醒啊!”牛娃子和狼伯急忙奔过去一看,原来是田伢子晕倒在一口新开挖的坑穴里。
狼伯急忙把他从坑穴里捞出来。他额上淌着豆大的虚汗,脸自得像刷了层石灰糊,双目紧闭,手脚痉挛。“都怨我。田伢子今早起来就说有点头痛,我让他歇歇,他死活不肯。”田嫂抽噎着说,“我昨天干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就非让我在岸上抬畚箕不可,自己跳进水里挖坑穴,从早晨干到现在,怎么拉他,他也不肯让我换他。
这孩子,呜……”趁田嫂哭诉的工夫狼伯已把田伢子抱进窝棚,用指甲掐虎口掐人中,用冷水毛巾敷额头,又灌了小半碗姜汤,这才把田伢子弄醒。“是受了风寒,又累过了头,身上烫得很哩!”狼伯说。“小哥,这附近有医院吗?
”田嫂问。牛娃子摇摇头。这荒山野岭的别说医院,连个江湖郎中也找不到。“他大伯,现在有马帮回马关镇吗?我想送田伢子回去。”狼伯摇了摇头:“马帮要明天早晨才路过此地。”“阿妈,我不回去,我睡一觉就会好的。
我们还没淘着金子呢。”田伢子有气无力地说。“阿妈回家再想办法。阿妈会弄到钱替你和阿爸治病的。”“我不准阿妈再去卖血。上次你卖血,走路昏倒了两次。我不准你再去卖血,我们淘金!”“傻伢子,阿妈不去卖血,阿妈想其他法子。
你别说话了,闭起眼睛养养神。明早阿妈雇匹马让你骑回家。”“我不骑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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