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说着吹旺灶动手炒菜。不一会儿,一盘油汪汪的麂子干巴和一盘香喷喷的花生米就摆到了狼伯面前。“牛娃子,你是越来越乖巧了。好吧,给老子抬佛肚来!”佛肚是狼伯专门用来装散酒的罐罐,建水紫陶,形似如来佛的肚子。
牛娃子记得佛肚里的白酒已让狼伯喝得只剩层底儿了,可走到墙角抱了抱,沉甸甸的,少说还有两公斤。一定是他不在窝棚时狼伯让马帮给灌满的,他想。他刚要捧起佛肚往酒盅斟酒,被狼伯用胳膊挡住了。“牛娃子,不用费事了,老子今天就用佛肚当酒盅,让你开开眼界。
”狼伯说着,捧起佛肚,口对口咕嘟咕嘟就灌进去三五两。牛娃子心里暗暗叫好,嘴上却说:“狼伯,你悠着点喝,来,多吃菜。”狼伯那只独眼像雷达似的在他脸上探寻了一阵,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牛娃子你还嫩哪。
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我都数得清。”说着,又像喝冷开水一样喝下一大口白酒,“可我狼伯的心思,你小子一点也不明白。实话告诉你吧,牛娃子哟,今夜你就是不来劝我,我也要喝它个一醉方休的。唉——”沉重的叹息过后,佛肚里的酒起码又减少了大半斤。
很快,狼伯像蜡人儿一样软绵绵倒在竹榻上,打起了醉意很浓的鼾声。“狼伯,醒醒,喝口浓茶!”牛娃子使劲拧狼伯的耳朵,狼伯没一点反应。于是,他克制住激烈的心跳,小心翼翼地解开拴在狼伯裤腰带上的那只黑色钱包,掏出一只小布口袋,倒在手掌上,七颗金豆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三五十克哩。
他捏着金豆子跨出窝棚。月亮高悬空中,金平河被照得如同白昼。他来到田嫂挖的水渠旁,将金豆子撒进金盆,又撒了两把泥沙进去,用手搅了搅。他不想面对面把金豆子送给田嫂,她会心里不安的。再说,他也没资格对田嫂这样的女人进行施舍。
明早田嫂收金盆时会发现这些金豆子的。回到窝棚,狼伯还醉卧在竹榻上,牛娃子这才感到害怕。狼伯不可能长醉不醒。狼伯一醒过来就会发现七颗金豆子不翼而飞。窝棚里只有他和狼伯两人,他想赖也赖不掉的。狼伯历来对钱财看得很重,记得有一次有个窃贼把手探向狼伯的腰包,被狼伯一拳砸掉三颗门牙,还不解恨,还朝对方胯部踢了一脚,踢得那位倒霉的窃贼两眼翻白。
狼伯待他绝不会比待那位窃贼更客气些,极有可能会像老鹰对付小鸡似的拧断他的脖子。他可不想等着挨揍,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关。他使劲拍拍脑壳,到底想出个绝妙的主意来。他也喝醉,以醉对醉,这样,等狼伯酒醒后追问起来,他就可以装糊涂,说是自己也喝醉了不晓得是哪路蟊贼摸进来行窃的。
你狼伯再厉害,总不能一点理也不讲,就动手教训陪你喝酒喝醉了的徒弟吧。主意既定,牛娃子捧起佛肚,咬咬牙,猛喝了一大口。他以为自己会被白酒辣出泪、呛出鼻涕,但奇怪的是,什么动静也没有。佛肚里的液体甜津津凉爽爽,没有半点酒的辛辣和酒的苦涩。
他以为是自己的味觉器官出了毛病,伸出舌尖在锅盐上舔了一下,咸得很正常。他又捧起佛肚喝了一口,确实是清泉水。他呆了。狼伯刚才痛饮的原来是一罐水!狼伯躺在竹榻上,还在认真地打着酒嗝,发出一串串听起来很逼真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