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没有生命的木弩自然不可能对绿伞的缠绵爱意有什么反应。风停了木弩上的孔雀羽毛停止了飘舞颤动,绿伞也失望地停止了旋转舞蹈,可当风儿再起,木弩上的孔雀毛再次活跃起来时,绿伞又开始宣泄浓浓的爱意......与一张没有生命的木弩爱恋,肯定是爱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为了能让绿伞再生下一窝雏孔雀,我必须阻止它这种不合常规的癫狂的爱。那天早晨,当它又来到孔雀弩面前搔首弄姿时,我走过去,从墙上取下弩来,当着它的面,一根一根将孔雀毛从木弩上扯下来,扔在地上。我慢条斯里进地扯,脸上还带着嘲讽的微笑。
瞧,我很容易就剥去了它的伪装,你现在该醒悟了吧!我每拔一根粘在木弩上的孔雀毛,绿伞就哆嗦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就好象在拔它身上的毛一样。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想,让它现在痛苦一阵子总比将来让它后悔一辈子要好。
我把木弩上的孔雀毛拔了个干净,把木弩还挂在墙上,再把地上的孔雀毛除掉,事情总算结束了,我松了口气。没想到,一连几天,绿伞见到我就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嘎呀嘎呀声,一听就知道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还会冲上来凶猛地啄我的手,在它眼里我这双手拔掉了它所钟情的雄孔雀身上的毛,因此是罪恶的手,好几次我的手背被它啄出了血,我无心惩罚它,也不愿意跟它计较,尽量躲着它一点,希望时间能愈合它心灵的创伤,慢慢能平静下来。
同时,我细心地用猪油给金鼎擦了一遍羽毛,使得它开屏后羽毛亮灿灿像挂着无数只太阳,更加英俊潇洒,美艳绝伦,希望它因此能赢回绿伞的一颗芳心。可半个月过去了,绿伞对金鼎仍提不起丝毫兴趣,对我的诅咒也一刻没有停止。
那天中午,我犁田归来,隔着篱笆墙看见,绿伞站在屋檐下,望着墙上的木弩发呆,过了一会,它扭头用嘴衔住自己胯部的一根羽毛,脖颈用力一挺,活生生将那根羽毛拔了下来,然后,扑扇着翅膀飞起来把那根羽毛往木弩上粘,可惜,没粘牢,羽毛飘到水沟里去了,它毫不气馁,又从自己背上拔下一根羽毛,再次跳飞起来往木弩上粘......有几根带血的羽毛靠着血的粘性,果真粘在木弩上了,它格外的兴奋,呀呀叫着,毫不心疼地一嘴一嘴从自己的背上,胸部和腿侧拔下了血淋淋的羽毛来,送给墙上的木弩。
它是要还木弩一身美丽的羽毛,重新塑造一只理想中的雄孔雀!我想用暴力将它从屋檐下赶走,可又下不了手,但就这样听之任之,恐怕用不了几天绿伞就会变成一只赤膊鸟了。没办法,那天晚上,我悄悄把孔雀弩从墙上摘下来,藏进房间的床底下。
好几天过去了,绿伞仍执迷不悟,从早到晚守在屋檐下,翘着凝望着曾经挂过木弩的那块墙,它食欲不振,面容憔悴,就像一个被拆散并隔绝在天涯海角的痴情女,盼望心上人早日归来,海枯石烂也不变心。每次从屋檐下经过,看到绿伞那种丧魂落魄的期待,我就会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拆散美满姻缘的恶魔。
没办法,我只好将木弩从床底下翻出来,粘上许多孔雀毛,重新挂到墙上去。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我捧着孔雀弩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绿伞的眼睛骇然一亮,兴奋得忘乎所以,呀呀嚣叫着,拼命往我身上扑......这年春天,其他人家的雌孔雀都孵出了活蹦乱跳的小孔雀,而我的绿伞产下的4枚蛋却因为没有真正的雄孔雀爱过,永远也变不成小孔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