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黑色的旋风似的跑到我的身边,猫一样在我腿边盘来绕去。有一次,不知怎么弄的,它竟然蹿到我的小木屋房顶,把我晾在哪儿的一笸箩红薯干全给偷吃了。我一怒之下,关上院门,操起一根细竹棍,在它身上狠抽猛打。它在院子里绕着圈奔逃,我在它屁股后面猛追。
它实在无处可逃了,便一头扎进鸡窝里,只把胖墩墩的屁股留在外面,撅得老高。我左右开弓,竹棍雨点似的落在它的屁股上。当时它的獠牙已经探出了嘴吻,假如真像那位猎手说的那样,它只消一个转身即可咬断我的腿。可它并未那样做,而是把头缩在臭烘烘的鸡窝里,发出闷声闷气的哀嚎,任我抽打。
遭我如此毒打,它也不记仇。傍晚喂食时,它照样在我腿上磨来蹭去,以示感恩戴德。我心想,就算它有着野猪的血统,也已被我驯养成地地道道的家猪了,完全没必要把它提前处理掉。为了表示我继续喂养它的决心,我借用梁山泊好汉李逵的外号,给它起了个名字--黑旋风。
它浑身漆黑如墨,奔跑起来快捷如风,这个名字和它倒很般配。每次喂食时,我都黑旋风黑旋地反反复复地叫着。这家伙长得虽然粗笨,脑袋却很聪明,几天以后,就晓得黑旋风是自己的名字了。我一喊,它就会兴高烈地跑过来。
我慢慢发现,黑旋风在曼蚌寨的猪群里头很有点威信,在那些与其年龄相仿的年轻猪里是威信尤其高,俨然成了它们的首领。早晨喂完食,它还没跨出院门,就有三五头左邻右舍的猪在门口等候它了。它一出来,那些猪便拥上去围着它哼哼唧唧嗅嗅闻闻,就像臣民觐见皇帝一样。
它在寨子里一路走去,猪们会纷纷从自家竹楼里钻出来,跟随在它后面,慢慢汇聚成五六十头的一大群。它们在黑旋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冲向垃圾场,冲进臭水沟,有时还会跑到寨子后山的老林子里去觅食野生植物的茎块。看它那样子,真是威风得很哪!
这也不奇怪,黑旋风在同辈猪里,个头最大,体格最强壮,性情最凶悍,敢同猎狗较量。其他猪都由衷地钦佩它,便拥戴它为领袖。跟黑旋风跟得最紧的是村长家那头八月龄的花母猪。它体色黑白相间,身段丰满匀称,双目顾盼多姿,堪称猪中一枝花。
花母猪每天早晨总是头一个来到我的院门口恭候黑旋风出来,每天傍晚都要坚持把黑旋风送到我的院门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两头猪简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而黑旋风对花母猪也格外体贴关心。有一次,黑旋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匕首似的两支獠牙掘开板结的土层,从盘根错节的黄竹丛中挖出了一根鲜嫩爽口的竹笋。
这竹笋得来极其不易,为了得到它,黑旋风的嘴吻被荆棘和根刺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滴着浓浓的血。但当花母猪来到黑旋风的身边,用渴望的目光盯着它衔在嘴里的竹笋时,它毫不犹豫地将那根竹笋吐到了花母猪的面前,然后卧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花母猪把那根竹笋吞进肚里。
看它的表情似乎比自己享用更为愉快。一个出类拔萃的生命,再有几分爱心,自然而然就会在群体中树立起威望来。当然,也有少数几头成年公猪不把黑旋风放在眼里。尤其是独眼龙家养的那头大白公猪,对黑旋风的成见最深。
我注意观过,每当黑旋风领着猪群穿过寨子中央的打谷场经过独眼龙家往后山老林子去时,大白公猪总要从竹楼里蹿出来,站在篱笆墙边,瞪着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旋风,嘴里呼噜呼噜地喷着粗气,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终于有一天,它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恶斗。那天黄昏,黑旋风率领猪群从老林子返回寨子。进寨后群猪纷纷离群回家,走到打谷场时,只有花母猪和另外三只伢猪还伴随在黑旋风的身边。突然,大白公猪撞开自家篱笆墙的门冲了过来,一头将花母猪撞翻在地。
花母猪爬起来想跑,大白公猪一会儿拦住它的去路,一会儿将它拱进水沟,嘴里还流里流气地哼哼唧唧,就像市井无赖在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更可恼的是,大白公猪再次将花母猪撞倒,戏弄似的把一只脚踩在花母猪的肚子上时,还把肥大的猪头扭转过来,挑衅似的朝黑旋风眨巴着眼睛,好像在说:我就冒犯你的心上猪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黑旋风脊背上的鬃毛像豪猪身上的箭刺一样一根根竖了起来。它闷着头打了声响鼻,摆出要厮杀的架势。这正中大白公猪的下怀。它立刻放开花母猪,嚎叫着向黑旋风扑了过去。我挑着一担稻谷从打谷场回家,刚好见到了这一幕。
我急忙将箩筐放在地上,抽出金竹扁担,跑了过去。我之所以要出手干预,说心里话,是怕我的黑旋风惨遭毒手。大白公猪是这一带方圆百里有名的种猪,牙口六岁,正值壮年,肥头大耳,腰圆膀阔,体重足足有一百五十千克,虽然不长獠牙,但嘴吻有一尺长,满口结实的臼齿,再硬的骨头也能咬碎磨断。
黑旋风的体重仅有它的五分之一,跟它斗,就像一个轻量级拳手和一个重量级拳手较量一样,哪有不输的道理啊!我扬起扁担在大白公猪的头上晃了晃,大喝一声:“不许胡闹!”大白公猪愣了愣,胆怯地朝我看看,露出了退缩的意思。
“怎么,猪跟猪打架,人也要掺和进去,跟猪一般见识吗?”有人在我背后说道。我扭头一看,顿时心虚手软,高举的扁担无可奈何地垂落下来。说话的人是大白公猪的主人独眼龙。他在曼蚌寨称得上是个人物,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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