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肚带,卸下驮架。两笼野雉在雪山镇卖了个俏价。驮架空空,没费多少力气就从艾蒂背上卸下来了。你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准备离开黑谷。突然,脸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喷射了一下,冰凉冰凉,还有点生疼。不像是风把雪花刮到脸上,天上飞扬的雪花轻盈温柔,感觉是凉丝丝痒丝丝,而不会生疼;也不像是地上的沙砾被风卷起飞溅到脸上,沙砾落到脸上绝不会有那种刺骨的寒意。
你无意中走动了几步,脸上那奇异的感觉顿时消失。你再走回刚才站立的位置,脸上又出现了无形的喷射。你惊讶地抬起头,日曲卡雪峰耸立在眼前,嶙岣的山体堆满了白雪,显得头重脚轻,摇摇欲坠。那条潇洒的山脊线正正对着你的脸,山脊线似乎在朦胧地流动。
暮色苍茫,你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皮,妈呀,那朦胧的流动愈来愈清晰,像老天爷漏下了一条白色的丝线,顺着山脊线滑向大地。怪不得脸上会有冰凉的喷射,那是从寒冷的雪峰飞泻下来的冰粒!你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手足发软,心儿怦怦乱跳。
你十分清楚,山脊有雪粒流动将意味着什么。至多还有半个小时,这里就要发生惊天动地的雪崩,仁慈的日曲卡雪峰已在向你发出警告了。沿着山脊线倾泻的流雪越来越明显,冰雪的颗粒也越来越大。你呆呆地望着身旁的艾蒂和僵卧在岩石上的花面崽,难道说,神汉阿努大叔的预言果真要应验,艾蒂真的命中没崽,生一个就要死一个?
花面崽是艾蒂产下的第二胎牛犊。头胎牛犊生下才两个月就死了。那是两年前的春天,艾蒂在牛厩干燥的稻草堆里产下了头胎牛犊。小家伙全身雪白,油汪汪亮闪闪,像只白月亮,很逗人喜爱。你每天从马背小学放学回家后就把艾蒂和白月亮带到野鸭滩去放牧。
野鸭滩水美草肥,牦牛吃了能长膘。艾蒂是个很称职的母亲,寸步不离地守在自月亮身旁。无论是狗是人还是其他牦牛,只要一挨近它的宝贝牛犊,它就会鼓起一双凶狠的牛眼,摇晃着脑顶那对琥珀色的牛角,“哞——”发出一声威严的吼叫。
但对你是例外,无论你扳着白月亮的脖颈摔跤还是用狗尾巴草捅白月亮的鼻孔,它都不会气恼。艾蒂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它最信任的小主人会杀了它心爱的白月亮。那段时间,家里经常发生鸡被盗的事。有一只贪婪的白狐,总是在傍晚时分踩着淡淡的月光溜到院子的鸡窝里偷鸡。
阿妈养了二十多只山茶鸡,不到一个月时间,只剩下七只了。阿爸在院子的篱笆墙下安置了捕兽铁夹,没逮着狡猾的白狐,倒把家里那条名叫阿花的狗夹断了一条后腿。那时你已满十二岁了,正渴望做个受伙伴们尊敬的小猎手,便操起阿爸那支箍着一道道铜圈的猎枪,埋伏在院子后面那片小树林里等待盗鸡贼前来送死。
那天是上弦月,月色清雅,树荫斑驳,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点模糊。你看见一个白影子在树丛若隐若现,还传来草叶被折断的寨率声。你断定必是白狐无疑,便果断地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巨响,霰弹像群啖肉喋血的小精灵扑向那团白影。
白影猝然倒地,你还以为自己射中了该死的白狐,高兴得从地上蹦跳起来。这时前面树丛里突然“哞”地传来一声牛叫,那是艾蒂在叫,声音低沉颤抖,透着无限悲怆。你好生奇怪,只听说过兔死狐悲,没听说过狐死牛悲的。你钻进树丛赶过去一看,白月亮倒在月光下,小小的牛头被铅弹击碎了,汩汩流着血。
你这才恍然大悟,你误把白月亮当做白狐打死了!艾蒂用牛嘴拱动着白月亮软耷耷的脖颈,徒劳地想让自己的宝贝重新站起来。你和艾蒂四日相视,牛眼里闪烁着一片憎恶与仇恨。你手中的猎枪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你脸上还挂着猎杀的兴奋与激动,艾蒂当然一眼就认准你是杀害它宝贝的凶手。
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艾蒂牛眼里爆起一道复仇的冷光。你还算反应快的,扔下猎枪转身就跑。艾蒂打着响鼻在背后追赶。幸亏离家不远,你失魂落魄地逃进屋,赶紧把门拴死。牛角“乒乒乓乓”撞在木门上,震得屋顶的木瓦“稀里哗啦”往下掉。
阿爸、伦戛舅舅和阿努大叔闻讯赶来,用盘头套绳和双球脚绊好不容易才把狂暴的艾蒂赶进牛厩。牛厩圈住了艾蒂的身体,却圈不住那颗复仇的心。只要你山娃子的身影一出现,艾蒂就会用嘶哑悲凉的声调“哞哞”叫着,撅起那对匕首似的犄角,朝你冲将过来。
结实的木栅栏好几块木板被犀利的牛角挑得稀烂。“这么下去怎么得了,”阿妈忧心仲忡地对阿爸说,“万一哪天它冲出牛厩,我们山娃子不就……唉,干脆点,把猎枪拿来,宰了它吧,也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阿爸阴沉着脸,望望牛厩里狂躁不安的艾蒂,又望望栅栏外的你,慢腾腾走回屋去取枪。
“不,阿妈,别宰艾蒂。”你拉住阿妈的手央求道,“是我不对,误杀了白月亮。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再杀艾蒂,不就是错上加错了吗?”“它要用角撞你,它已经发疯了,是疯牛。”“不,阿妈,它不是疯牛。”你大声申辩道,“它瞧见我开枪打死了它的宝贝,它恨我,才想撞我的。
阿妈,假如有人伤着了我,你不也会去拼命吗?”“小孩子家,别乱嚼下巴骨说不吉利的话。快,朝身后自己的影子吐泡口水,去去邪。”阿妈搂着你的肩说,“真是个傻孩子,它是畜生,怎么可以跟人来比呢。”“虽说是牦牛,也有舐犊之情的。
”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