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的名字:花面崽。你连滚带爬从安全地域又回到阴森恐怖的黑谷。你要抢在雪崩前把艾蒂引出黑谷。你发过誓要让它做幸福的母亲的,如果听任它被雪崩埋葬,你的誓言就永远也无法兑现了。你是个男子汉,男人的誓言浓如血烈如酒重如山,只有连狗都瞧不起的懦夫才会让自己的誓言淡如水稀如云贱如草。
离艾蒂还有十几步远,你就轻轻抽出佩挂在腰间的长刀,藏在身后。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祖传猎刀,曾剖开过狗熊的胸膛。冰雪溅落在薄薄的刀刃上,发出清脆的颤音。你有把握把艾蒂引出黑谷。你摸透了艾蒂的脾性,它把花面崽视为自己的命根子,你当着它的面割断了花面崽的脖子,不用邀请,它就会踩着你的影子疯狂地朝你追击。
你不是鲁莽的孩子,在折回黑谷的路上你已观察好了奔逃的路线和脱险的办法。善良忠厚的艾蒂绝对想不到你会采取如此残酷的做法。当你突然挥刀劈倒花面崽后,艾蒂一定惊呆发愣,而你却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扔下沾血的刀拔腿就跑,等它清醒过来,彼此已拉开了好几十米的距离。
牦牛并不是善跑的动物,尤其上坡,庞大的身躯是一种累赘,很影响速度。感谢老天爷,从谷底到安全地域一路都是上坡。你是山里的孩子,爬坡赛跑是你的拿手好戏,你想你不会被艾蒂追上的。逃出黑谷后,山梁上就有一棵几围粗的冷杉树,你可以爬到树上避难。
再进化一千万年,牦牛也不会爬树。在即将发生的这场性命攸关的人与牛的赛跑中,你觉得自己赢的希望是很大的。山脊线的雪流夹杂着稠密的雪团冰块,日曲卡雪峰上不时传来闷沉如雷的轰响,那是巨大的雪块在开裂在摇晃。
雪块的表层流动着一层不祥的青光,宛如打着哈欠已经醒来的青面獠牙的妖怪。黑谷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艾蒂身上披着厚厚一层白雪,在雪团冰块的袭击下岿然不动,好似一座冰雕。你心里很明白,你把艾蒂救出黑谷,它也绝不会对你感恩戴德,恰恰相反,你冒险救出去的将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当你亮出背后的长刀,在艾蒂的眼里,你就是老虎就是雪豹就是豺狼就是屠夫就是妖魔。你已经误伤了白月亮,又当着它的面杀死花面崽,这血仇恐怕一辈子也化解不开了。这没什么,你想。阿爸常说,男人活在世上总要受各各样的委屈。
又一串冰层开裂的响声滚下黑谷,花面崽似乎预感到灭顶之灾即将来临,竖直柔嫩的脖颈,“哞哞”惊慌地叫着。艾蒂用粉红色的舌头在花面崽脸颊和脑门上不停地舔吻着,像是在告诉自己的宝贝,别怕,妈妈在你身边。多么感人的母亲的慈爱,你握刀的手有点软了。
你从艾蒂背上抓起一把雪,狠狠抹了抹脸,抹去这多余的柔情。你弓着腰扑上去闪电般朝花面崽竖直的脖颈砍了一刀。盆形黑谷里耀起一道弧形的白光。你的手臂一阵发麻,传来牛骨被钢刀斫断的“咔嚓”声。你看见花面崽的头颅像长了翅膀似的飞离躯体,在空中打了个旋转,稳稳地落到雪地上。
艾蒂震惊了,悲怆地长哞一声,身上那层白雪霎时间被怒火炸得像群惊飞的白鸟。它又变成一头黑牦牛,怒不可遏地朝你冲来。你回过神来,撒腿奔逃。这是一步之遥的追击,幸亏是爬坡,你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才躲过了牛角的锋芒。
你终于逃出了黑谷,闻你弥预料的一样,艾蒂盯着你的身影穷追不舍,也跟出了黑谷。你踉踉跄跄朝那棵傲立在山梁上的冷杉树奔去。你终于抢先几步来到树旁,你搂着树干,往上攀爬,糟糕,树干上挂着一层冰凌,你刚爬到树半腰,一脚没抠稳,吱溜又滑落下来。
艾蒂嘴腔里喷出的那股腥臊的热气流灌进你的衣领。再继续爬树肯定会被牛角活活钉在树干上的。你双脚用力在树上一蹬,身体斜斜地弹射出去。“咚”,艾蒂的双角深深刺进树干,震得树冠哗啦啦颤抖,抖落一层暴雨似的冰凌雪尘。
你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爬起来沿着山梁往前跑。艾蒂发疯般地追撵上来。在平地上,牦牛奔跑的耐力和速度都要超过人。你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背后像被谁猛击了一掌,身体轻盈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条抛物线,刚好落在陡崖的边缘,好险哪,再稍稍飞远一些,就跌进黑谷了。
你手撑着白雪想站起来,身体沉得像石头,动都动不了。你晓得自己已被牛角撞着了,奇怪的是背部并不觉得疼,只是有点发麻,还燠热得难受。你反转手臂在背上摸了摸,摸到一层黏黏的液体,再擦擦眼前的雪,白雪变成了红雪。
艾蒂气咻咻地赶过来,威严地站在你面前,两只牛眼可怕地发绿,进射出两股凶光。它又朝你垂下尖角。这可恶的畜生,还嫌撞得不够吗?这一次,牛角并没刺进你的身体,而是探进你身体底下的雪层。牛脖上的肌肉拧成麻花。
你明白了,这疯牛是要将细长的牛角像铲刀似的把你铲起来抛进黑谷去!它是要在花面崽遇害的地方进行血祭。你受了重伤,匍匐在地上无力抗拒,只好听任它摆布了。牛角将你的身体抬了起来,就在这时,对面的日曲卡雪峰訇地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艾蒂从你身体底下抽出牛角,和你一起循声望去,山峰上悬吊着的巨大的雪块坠落下来,砸在半山腰上,碎成几瓣,扬起沙暴似的雪尘。厚达数米的雪尘铺盖黑谷,眨眼工夫,黑谷里的岩石、灌木、小路和花面崽的躯体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挺拔峻峭的日曲卡雪峰仿佛不堪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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