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两法郎的钞票。有一天我们在皇家路上等候,那里有间俄国餐馆,我们要去那里找活干。突然,鲍里斯决定去玛德琳教堂为他的护佑圣人点一根价值五十生丁的蜡烛。后来往外走时,他说他还是要做得牢靠点,就神情肃穆地用火柴点着一张面值五十生丁的邮票,作为对永生之神的献礼。也许那些神和圣人关系不睦,反正我们那次没找到活。
有几天上午,鲍里斯彻底绝望。他会躺到床上,一边啜泣,一边咒骂跟他同住的犹太人。最近,那个犹太人开始不耐烦每天付鲍里斯两法郎,更糟糕的是,还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势,叫人无法忍受。鲍里斯说我作为英国人,想象不出一个出身高贵的俄国人去接受一个犹太人的施舍是何等折磨。
“一个犹太佬,我的朋友,一个名符其实的犹太佬!他这样做根本没廉耻。想想看吧,我,俄国军队里的上尉——跟你说过了吗?我的朋友,我可是当过西伯利亚第二步枪团的上尉。没错,上尉,我父亲是个上校。瞧我现在,从一个犹太佬那里讨吃的。犹太佬……”
“我跟你说说犹太佬什么德性吧。战争刚开始的头几个月里,有一次,我们在行军,到一个村子里停下来过夜。一个老得不像样子的犹太佬,像犹大一样,长着红胡子,他溜到我住的地方。我问他想干吗。‘长官,’他说,”我给您领来一个姑娘,漂亮姑娘,才十七岁,只要五十法郎。’‘谢谢你,’我说,‘你把她领走吧,我可不想染上什么病。’‘病!’那个犹太佬叫起来了,‘哪里,上尉先生,根本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闺女!’跟你说,这就是犹太人的民族性格。
“我跟你说过了吗?我的朋友,以前在俄国部队里,向犹太佬吐口水被认为不应该,没错,我们认为俄国军官的口水珍贵得不能浪费到犹太佬身上……”等等,等等。
哪天他心生绝望,鲍里斯通常会声称他病得没法出去找活干,盖着颜色发灰、臭虫孽生的床单,抽烟,看旧报纸。有时候我们下棋。我们没棋盘,就在一张纸上写棋步,后来我们用一块包装箱的侧板做了张棋盘,用钮扣、比利时硬币什么的拼了一副棋子。像很多俄国人一样,鲍里斯热衷下国际象棋。他有句口头禅是国际象棋跟爱情及战争的规则一样,你下棋能赢,在其他两方面也能赢。他还说你要是有了一张棋盘,就不在乎饿肚子,我觉得当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