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俄国小说里的人物,谈的都是跟革命有关的事,大胡子会不含糊地说:“我们从来不辩论,论争是资产阶级的消遣,我们用行动来辩论。”然后又琢磨他未必会这样说。他们让我们出二十法郎,显然是入会费,鲍里斯答应付(我们总共才有十七法郎)。最后鲍里斯拿出我们手头宝贵的钱,付了五法郎现款。
鲍里斯掏了钱,那个板着脸的人看上去没那么怀疑了,坐到了桌子边上。大胡子开始用法语问我问题,一边在一张纸上做笔记。我是共产党员吗?算是同情者吧,我答道,从未加入过任何组织。我清楚英国的政治形势吗?噢,当然,当然。我提了几个大臣的名字,关于工党,还说了几句不屑的话。《体育报》呢?我可以在《体育报》上撰文吧?(在欧洲大陆,足球莫名其妙地跟社会主义挂上了钩。)噢,当然,我又说。那两个人都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大胡子又说:
“显然,你对英国的状况有透彻的了解。你可以为莫斯科的一家报纸撰写系列文章吗?我们会跟你详细交代的。”
“当然可以。”
“那好,同志,我们会通过明天第一班邮差通知你,要么也许是第二班。我们开的稿费是每篇一百五十法郎。下次来的时候,记着带一包要洗的东西。再见,同志。”
我们下了楼,小心翼翼地往洗衣店外面看街上有没有人,然后才溜出去。鲍里斯欣喜若狂。他得意忘形,觉得应该破费一下,便就近冲进一间烟草店花五十生丁买了根雪茄。他出来时以拐杖捣地,满面笑容。
“盼到喽!盼到喽!哎,我的朋友,咱们真的时来运转了。你跟他们应付得挺好,听到他们叫你同志了吗?一篇文章一百五十法郎——天哪,运气多好!”
第二天上午,我听到邮差来了,便冲下楼去小酒馆收信,失望的是没来。我在房间里等下一班邮差,还是没信。三天过去了,我一直没收到那个秘密团体的信,我们心灰意冷,推断他们肯定是找了别人写文章。
十天后,我们又去了那个秘密团体的办公室一趟,特别记着带了一个包裹,看着像是要洗的东西。秘密团体不见了!洗衣店里那个女人一无所知,说“那些先生们”在付不出房租的情况下,几天前就搬走了。我们站在那儿拎着一包东西,样子可真够傻的!不过有所安慰的是,我们只出了五法郎,而不是二十法郎。
此后我们再也没听说这家秘密团体怎么样了,他们是什么人,或者说他们的真实面目如何,谁都不晓得。我个人的看法是他们跟共产党毫无瓜葛,觉得他们纯属骗子,骗的对象为俄国流亡者,方式是冒称一个子虚乌有的团体来诈取入会费。这样做很安全,无疑他们还在别的哪个城市干同样的勾当。这些家伙很聪明,表演得天衣无缝。他们的办公室完全就是共产党秘密办公室应该有的样子,至于带一包要洗的东西,那可真是神来之笔。